这座山上原本就有一条青石板小道, 蜿蜒着通向半山腰。

    进了山以后的感觉明显和在市里不一样了,整座山空明幽静,时不时从高空传来一两声婉转鸟鸣,令人心旷神怡。

    顺着青石台阶向上,走了不久后果然见到了树木掩映下的一个小道观,看上去荒废了许久,院墙都倒了一半, 院中到处都是砖瓦,间隙里生出蓬勃杂草。

    “就是这里吗。”怀光问道。

    “对, 就是这儿。”

    梁艺也有些惊呆了,这里的环境出乎他的预料。

    “这地方不错啊。”陈小利四处走了走, 又深呼吸。

    这个半山腰的场地挺大,除了这么一个破败的小道观,后头还有不少空地, 看得出之前也是有建筑的, 只是历经风雨全部倒了。

    怀光走到那道观的小木门前,轻轻一推, 那木门在手下抖了抖,紧接着直接倒下, 砸起了一阵灰尘。

    “唔——”怀光鼻子一皱, 眉毛也纠结的拧了起来。

    几秒后,怀光打了个喷嚏, 急忙远离了几步。

    等那灰尘差不多都落定以后, 怀光才踩着木门, 慢慢走进了道观里。

    迎面就是三清雕塑,从颜料剥落的地方能看出,三尊雕塑都是木质的。

    空气中一股木材腐朽后的味道,灰尘在破漏屋顶漏进的光里漂浮。

    左右两侧,又各有木质浮雕,雕刻着四大元帅之类的人物。

    “师父?”陈小利在身后喊道。

    怀光转头,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她和自己的师父也是这样的。

    漂泊无依的他们偶尔会找到这样的野观,偶尔就在里面对付着住上一夜。

    师父对怀光从来没有欺瞒,说到为什么不回行宫,他却总是笑眯眯说:“等小怀光什么时候出师了,我就能回去享清福啦。”

    可出师条件是什么,他却从未告诉过怀光,只是带着她在世间万丈红尘里跋涉。

    思绪拉回,怀光环视了一下这个破败的道观,陈小利走到身旁来,道:“这儿好破,到时候是不是要全部推了然后重新建一个?”

    “不用,”怀光答道,“这样就挺好的。”

    陈小利诧异道:“就这样?”

    “就这样。”

    沉默片刻,陈小利无奈抓抓头发:“那好吧……你喜欢就好。”

    后头的梁艺听见怀光的话,心里激动:大师的托付也总算是完成了!

    夫妻两心中开心又激动,仿佛为已故的女儿达成了一件心愿。

    怀光看完了道观里的陈设,转头瞥了梁艺一眼,朝陈小利招了招手。

    陈小利适时低头,怀光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上学时候老师教的,说现在土地都是国有的,梁艺买下这么一个山头,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那是肯定。”

    “那,你等会下山帮我搬几块石头,”怀光忧心忡忡道,“好歹是咱们的信徒,不能太穷了。”

    师父的指示,当徒弟的,当然拍着膀子就答应下来。

    梁艺还不知道怀光为他的存款操碎了心,此时已经在打电话联系工程队,打算把这个山头布置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比其他什么寺庙和道观差。

    陈小利到一旁寻摸石头,太大的他搬不动,干脆就先拾了一堆大小中等的,到时候让梁艺帮着一起搬下去。

    怀光四处溜达,绕过了道观继续往山上走了几步,见了不少漂亮的石头,也没多想就顺手摸成了金子,打算等会喊陈小利来捡。

    又走了一段路,青石板到了尽头,前方是一大片茂密的竹林。

    既然没路了,怀光也不打算继续深入,直接折返。

    可走到道观附近时,她就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明明刚才她在路边变了不少石头,怎么这会儿一个都没有了?

    前方有一个大坑,正是她刚才变了金子的地方。怀光走近后蹲下身去,发现本来放置石头的地方泥还是湿润的,显然刚被拿走不久。

    是陈小利?

    怀光揣着满肚子疑惑,站起来朝道观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头,陈小利压根儿没注意到这边,正在到处捡石头,梁艺也在帮忙。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劲风略过,怀光猛地被吹了起来。

    忽然腾空而起让她心猛地跳了几下,她感觉自己腰带被什么东西提着,整个人仿佛之前在电玩城看见的娃娃机里被抓起的娃娃一样。

    茫然地看着脚下急速掠过的树梢,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挣扎起来,大声道:“放我下来!”

    狂风不答,不出两息,她就看不到那个道观,脚下的树梢也变成了竹梢。

    又飞了一会儿,那阵风才慢慢降落下来,怀光被放在了地上。

    落地后,怀光第一时间看了看自己在哪,此处连光线都幽暗起来,明显已经是大山深处。

    身后狂风卷了卷,片刻后收缩化作人形,从风中踩了出来。

    “啊。”怀光发出诧异的单音节。

    男人一招手,风立刻化作利刃卷了一批竹竿丢在怀光面前,那人道:“快,给我都变成金子!”

    “呃……”怀光没动,不解道,“你不是人啊……”

    狄墨一怔,下意识道:“你才不是人。”

    “我现在是人,”怀光认真答道,“你不是。”

    “我本来就不是!”狄墨差点被她绕晕,抬手露出锋利的爪子,“快点给我变!”

    怀光不怕他,又想起前段时间在漫展会场看见的东西,恍然大悟:“原来那天和赵玄朗打架的是你啊。”

    “……”

    狄墨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不怕他?

    他根本没有想起怀光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学生,只是万万没想到,随便掳一个人竟然根本不怕自己,当即泄气地收起了爪子。

    本就受了重伤还强行化人,他很快就没了力气,风又把他裹了起来,一会就变回了原形。

    “哇。”这下怀光更不怕他了,“那天我就想问,是真的是熊猫啊……”

    “不是熊猫!”熊猫口吐人言,“我是执夷!”

    “执夷就是熊猫啊。”

    “我……”狄墨觉得自己外伤没好,此时又要添内伤,愤怒道,“我是当年蚩尤座驾,现在动物园里那些怎么能和我比!”

    察觉到了对方愤怒的情绪,怀光从善如流:“好吧,你是执夷。”

    只见狄墨两条后腿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摁着地面,黑溜溜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都是控诉。

    特别是那双爪还拗成了内八字,还有谁能对这种东西有抵抗力呢,反正怀光没有。

    她一边从地上捡竹竿变成金子,一边问:“你是不是受伤了啊?要多少,跟我说,我给你。”

    狄墨的豆豆眼瞬间放出了光芒,急忙迈着内八步伐过来,“你能变多少?不要耗灵气吗,你能变多少给我变多少!”

    怀光乐此不疲地把竹竿子都变成金的,狄墨仿佛进了粮山粮海,感动得都快不行了,急忙爪子捧起金竹子,当做啃甘蔗一般咔擦咔擦吃起来。

    等把所有竹竿都变成了金子,怀光看熊猫狼吞虎咽的样子,同情道:“你这是饿了多久啊……”

    狄墨根本没工夫回答她,只埋头吃东西,等那些金竹子都进了肚子里,他才拍拍肚子,长吁一口气:“饱了……”

    他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怀光看着眼馋,上前一步。

    狄墨立刻警惕地盯住了她,道:“你要干什么?”

    “我可以摸摸你的毛吗?”怀光十分有礼貌的询问。

    狄墨没说话,盯了怀光半晌,忽然一阵风又把他卷了起来,瞬息就消失在怀光面前。

    怀光:“???”

    太亏本了!

    怀光出离愤怒,气得原地团团转两步,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

    幸好手机还有信号,怀光不知自己身处哪里,先给陈小利打了个电话。

    话说陈小利那边是捡完了石头才发现师父不见了,原本没多想,结果在山上找了一圈没找到,才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不过他刚拿出电话,就接到了怀光的,两人连了定位,发现其实并不远。

    怀光照着地图的定位,两人朝对方走去。

    见了面,怀光立刻道:“我被欺负了!”

    陈小利大惊失色,“谁?!”

    “一只熊猫,”怀光描述了熊猫的样子,愤怒道,“吃了我那么多金子,竟然不让我摸一下毛。”

    “吃了那么多金子!”陈小利顿时也愤怒了,“什么东西,竟然吃那么多金子!”

    陈小利根本没想起,对方可能是妖怪,只是听见没了那么多金子就同仇敌忾起来。

    “我知道他的身份。”怀光眯了眯眼。

    “谁?”

    “好像是我的历史老师。”

    这也行?陈小利默默无语半晌,道:“师父,怎么办?”

    怀光想了想,想起了同样被做了赔本买卖乌列,顿时有了办法。

    陈小利还在想怎么帮师父出气,随即想到,按照怀光这么说的,那家伙是个妖怪啊!

    他顿时从同仇敌忾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急忙道:“师父,那是妖怪啊!”

    “对啊。”

    “危险。”陈小利皱起眉,开始琢磨是不是买个熊猫来给怀光撸,反正都是熊猫,正常熊猫总比妖怪熊猫安全。

    “没事,”怀光拍了拍陈小利,开始训他,“你修炼进展太慢了,得加紧,我们才能打得过熊猫!”

    陈小利欲哭无泪。

    熊猫那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打了要坐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