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统率的清军于六月十日晚驻营距关城十里,十一日晨进至离关城仅二里的威远台观战。经过几天的使者往返和亲身考察,多尔衮对吴三桂的处境和降清诚意已洞然于心。
吴三桂到清军大营后,没有耽搁,立即觐见多尔衮。多尔衮也没有摆什么架子,当即赐坐赐茶,以上宾之礼相待。洪承畴则陪坐在一旁,淡淡的看着吴三桂一行。
多尔衮道:“你们要为故主复仇,此乃大义,本王特领兵前来成人之美。虽昔日我们两国为敌,那也是先帝之时了。如今不同,平西伯既然前来,我们已成一家。现我大清军进关,必然摒弃以前的做法,若有人敢肆虐百姓,定处死。你们当晓谕汉人百姓,不要惊慌。”
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拱手道:“若得摄政王如此承诺,我等再无后顾之忧,但愿摄政王不要食言。”
多尔衮眼中厉芒一闪而过,温言道:“此事平西伯大可放心,有本王约束,无人敢犯!”洪承畴也在一边道:“平西伯无须担心,摄政王雄才大略,必会以天下百姓为重,成就一代贤主。”
吴三桂心中一动,多尔衮这是要夺位的前奏啊!想想也是,如今多尔衮掌握清廷大权,无人敢逆,又有洪承畴等这般能人谋士相助,要夺帝位不费吹灰之力。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只要交好多尔衮,管他当不当皇帝呢。当即道:“既如此,臣并无他话!一切但凭摄政王调度。”
见吴三桂正式称臣,多尔衮大喜道:“好!爽快,只要平西伯忠心与大清,本王必不吝封赏。吴三桂听封!”
吴三桂连忙跪下道:“微臣在。”
“本王代表大清封你为平西侯,仍然统领本部兵马,待我大军入关,另有封赏!”
“谢主隆恩。”吴三桂立即马屁送上。
多尔衮哈哈大笑,接着又吩咐吴三桂道:“你等会去后,可命你部兵马以白布系肩为号。不然,你与李逆兵同系汉人,以何为辨?恐致误杀。”
说完,让吴三桂立即回关准备接应,同时下令清军从南水门、北水门、关中门三路进关。
清兵进关后,见大顺军从北山至海边排列成一字长蛇阵,多尔衮即令清军沿近海处鳞次布列,吴三桂军排列于清军的右边,采取重点突破战术。
六月十三日,大顺军与吴军激战三天后,双方已是精疲力竭。吴军几次打退了已经冲上城墙的大顺军士兵,而自己也是损失惨重,摇摇欲坠。
大顺军正要再整旗鼓,打算一举攻下山海关城,突然从对面各个关城处冲出大量骑兵,这些骑兵衣甲鲜明,阵列整齐,杀气腾腾。而原本交战的吴军士兵此时也开出城来,列于北边。
阵前的刘宗敏一惊,立即意识到不妙,这部骑兵来者不善,根本不是吴三桂的兵马,而且看起来战斗力极为强横,吴军根本没法比。
稍一思量,刘宗敏便明白了这大队的骑兵恐怕是来自关外的满清八旗!不敢怠慢,立即回营,飞报李自成。
听到刘宗敏的消息,李自成也是大吃一惊。虽然大顺军与清军未曾正式对阵过,但这些年整个大明朝都生活在满清八旗的巨大阴影下。所谓人过留名,他早已对八旗军的战斗力和辉煌战绩忌惮不已,本想统一中原后再腾出力量对抗满清,没想到今日却提前碰面了。
李自成脸上阴沉不定,若是在几天前,他虽然谨慎,但也不惧任何敌人。但经过几天的激烈鏖战,麾下士兵都已经疲惫不堪,弹药也消耗巨大,兵力更是损失了一万多人。本来八万大军只有六万多人了。但清军是生力军,养精蓄锐已久,看这军阵规模兵力比自己还要多,这仗便有些悬乎了。
但无论如何,此时也不能退缩,以他的精明,如何看不出现在双方根本没有和解的余地,只能一战。而且清军有备而来,他不相信多尔衮只是帮帮吴三桂便完了,一定还有别的图谋,说不定要和大顺军全面开战,因此这一次的战斗便显得尤为重要,这一战若败,则大顺军会丧失主动权。
此战绝对不能败!李自成定下心来,喊道:“全体将士注意,吴三桂已经投降满人,甘做汉奸走狗!现在正勾结满人对付我军,一旦满人入关将残害我汉人百姓。拿出你们的勇气,决不能让鞑子走狗入关!”
“誓死保卫大顺!”大顺军的士兵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此时受到李自成的鼓动,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吼道。
“列阵迎敌!炮队准备!”刘宗敏吼道。
很快,已经退出战斗的大顺军炮兵纷纷进入了战斗位置。其他步兵部队也纷纷列好阵势,等待敌人的进攻。
大顺军这边忙着列阵迎敌,清军这边也在列阵,准备冲锋。多尔衮见大顺军绝大多是都是步兵,并未让火器军出马,而是命令多铎和阿济格率领左右两路约全部五万骑兵,打算以骑兵的速度优势,一举冲破大顺军防线,使大顺军火器优势发挥不出来。
大顺军刚列好阵势,只听见对面“呜呜”的号角声响,多尔衮一声令下,清军骑兵开始了集团冲锋。一时间,人马呼啸,万马奔腾,飞矢如蝗。
而大顺军的火炮也开始了怒吼,一排排的炮弹越过千米的距离,准确的落入清军的大队中,发出巨大的声响。大顺军的火炮大部分发射实心弹,一部分是开花弹,但不论哪种炮弹,对于密集的骑兵都是噩梦。
一排几十发炮弹落到密集的人群中,顿时掀翻了数百名骑兵,但对于数万骑兵来说,这根本无法影响大局,好比一个湖泊投入几块石头一样,翻不起浪花。
对付大规模的骑兵,必须集中大量的火炮火枪,以密集的火力大范围的覆盖才能形成有效打击,大范围的消灭敌人。在这方面,大顺军的战术和经验比新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加上李自成事先没有对清军有所准备,因此火炮不足的劣势充分体现了出来。
饶是如此,火炮的威力也不是盖的,仅仅三轮炮击,已经夺走了清军近千士兵的生命,这对于兵员缺乏的清军来说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
多尔衮立马一个小山岗上,密切的注视着战场形势,眼中精光闪烁,丝毫没有因为这些伤亡而影响心态,带兵多年的他已经看出,大顺军的火炮虽然威力强大,实际威胁并没有多大。而且大队骑兵已经冲到敌军面前不到三百米的地方了!
只要再顶住一轮火炮,骑兵就能冲垮大顺军防线,一举击溃敌军。多尔衮是这样想的,领兵的多铎和阿济格也是这样想的。两人也根本不为大顺军火炮所动,而是冷静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大顺军阵。
大顺军火炮第三轮齐射后,立即开始后撤。刘宗敏冷冷的盯着气势如虹的清军骑兵,三百米,二百米。“火器军,射击!”
一声令下,大顺军阵前的数万火枪兵开始了疯狂的射击。密集的枪声响起,火枪队的排射开始发挥出巨大的杀伤力,成片成片的清军骑兵像是割麦子似的纷纷跌倒,混合着战马的悲鸣和士兵的惨叫。无论多尔衮再怎么淡定,也不可能视若无睹,不禁对李自成恨得咬牙切齿。
仅仅一个照面,骁勇无敌的八旗铁骑就损失惨重,这让后阵的李自成也不禁松了口气。但仅凭短短的这几次排射,显然无法阻挡清军的步伐。无数骑兵跨过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的继续冲了过来。
山海关一带因为靠海,常年疾风大浪,但现在是夏天,南风劲吹,对于冲锋的骑兵影响不大,却对用火器的大顺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那就是火枪的准度受到影响,威力无形中被削弱了不少。
大顺军之前的战斗除了个别地方受到阻碍外,一贯的都是打顺风仗,对付一般明军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更不用说面对大规模的骑兵作战了。而清军骑兵在仅仅遭受了两轮火枪齐射后,便进入了弓箭射程,一时间纷纷张弓搭箭,飞矢如蝗。
密集的箭雨带着破空的尖啸落入大顺军阵营中,激起了一朵朵的血花。眼见形势不对,刘宗敏当机立断,连忙下令火枪军撤出战斗,大顺军步骑兵开始冲锋。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变阵,清军与大顺军的距离又离近了一步,双方已经能够看清对方士兵的面部了。
大顺军的一万骑兵在得令后,也呼啸着冲了出去,不过几个呼吸,便与清军骑兵冲撞在一起,宛如两股洪流激荡,冲起无边巨浪。短短一分钟内,双方便有无数人马被砍翻在地。大队人马的骑兵战冲击力无疑是可怕的,带来的巨大动能瞬间可以冲垮一切障碍。
见骑兵已经与清军短兵相接,大顺军步兵也呐喊着冲入战场,与清军展开了厮杀。多尔衮见状,立即命令吴三桂部加入战斗,冲击大顺军左翼军阵。
一时间,双方近二十万大军在几公里的战线上展开了大规模的疯狂厮杀,每一秒都有无数人被砍倒。除了李自成的一万亲军外,大顺军剩余的六万步骑兵几乎是全部投入了战斗,而清军在得到吴军的配合后,投入战斗的部队已达十万,大大超出了大顺军的全员兵力,战斗虽然激烈,但很快便分出上下。
大顺军虽拼死抵抗,但强弱易形,兵员同吴三桂军已鏖战一昼夜,面对以逸待劳的清军很快就被击败,阵容大乱,若不是刘宗敏誓死冲在前方,早已溃败,饶是如此,他也负伤多处,鲜血染红了战袍,仿佛变成了一个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