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浩的战略计划中,将南京的稳定摆在第一位,毕竟南明也算是他一手主导建立,作为总根据地来培养的,因此南京方面的稳定与否,直接影响到全国的战局。现在南京表面上因为他的弹压尚无乱象,但他也知道只是表面现象。私下里有无数人巴不得他马上下野,以便将他取代,别的不说,就是盘踞在南京周围的四镇总兵就是一个隐形炸弹,必须根除。因此,清除害群之马成了当务之急。
只不过遭遇白莲教的刺杀和红娘子这个不稳定因素让他如芒刺在背。红娘子是不能轻动的,她还有利用价值,但白莲教的余孽就无所谓了,必须立即铲除。
朱浩从白灵那里得到不少白莲教的信息,加上这些年搜集的白莲教情报,让他有了基本的作战方略。朱浩先是派了王朗作为朝廷使者秘密会见了红娘子,让其暂时放弃对付李自成。起初红娘子死活不肯,后来王朗恩威并重,威胁她说现在李自成与朝廷已成同一阵线,若是强行对付李自成,则朝廷不会坐视不理,将以雷霆之势消灭她的势力。而红娘子若是蛰伏下来,等朝廷解决了满清这个大患,到时候绝不干预她的报仇大计。王朗还承诺,一年之内必败满清,让她放心。
得到王朗的承诺,红娘子思虑再三,终于暂时压下了报仇之心,宣布跟新军合作,并主动提出帮助朝廷剿杀白莲教众,只要杀夫之仇得报,自己了却心事,便解散部下,归顺朝廷。
红娘子作为白莲教红莲宗的圣姑,位列教中的高端人物,自然知道大量的信息,为了给李岩报仇,索性一股脑的提供给了朱浩,反正白莲宗和红莲宗早已不合,她心里也没什么负担。
得到详细情报的朱浩也是喜出望外,在反复推敲了作战计划后,八月初,朱浩命令驻守开封的赵元升部派出部队,以雷霆之势扫荡了白莲宗在河南、淮北的各秘密据点,不到半月时间,已将直隶以南的白莲宗势力连根拔起,消灭干净。
在此期间,由于红莲宗内有不少反对红娘子的势力,这些人纷纷叛出了红莲宗,也都被赵元升联合红娘子以各种借口铲除。而红娘子却差点被王琛派去的刺客刺杀,更加使得红白二宗势不两立。
彰德府一处秘密据点内,一个中年汉子在大堂内不停踱步,他面目英俊,却带着一股阴狠之色,这便是白莲宗当代主事人王琛。先前他与林万山暗中争夺教中大权,起初无法抗衡,后来更加隐忍的王琛技高一筹,发挥本能,找到机会一举暗杀了林万山,取得大权。
朝廷发动的剿灭行动已经持续了十天,因为事出突然,教众没有防备,大量据点被闪电般拔除,教众也死伤惨重。整个白莲宗元气大伤,尤其是红娘子这个贱人竟然参与其中,对曾经的同伴下手,更是让他惊怒交集。
“教主,老头子还是那副样子,不肯投降大清!”一名教众来报。
“顽固不化的老东西,若不是看在他与本座出自同族的关系,早送他见阎王去了!也罢,现在事态紧急,恐怕没人顾得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把老头子干掉!”王琛阴森森的道。
他口中的老头子便是当代教主王聪,也是他的族叔,早在几年前已被架空。白莲教一贯的宗旨便是对抗朝廷,而到了王琛这代,教中许多人早已抛去先人遗训,开始向朝廷靠拢,以图富贵。尤其是王琛此人,多年前便被当时朝廷的一个大佬收服,甘心为朝廷卖命。清军入主北京后,也不忘了招揽这股势力,王琛本就是个小人,见大明已经完蛋,一转身投入了多尔衮的怀抱,成了清廷安插在中原的重要力量。王聪不愿意投靠清廷,便被野心勃勃的王琛软禁,而他理所当然的利用圣子的身份独揽教中大权,不断打压老派教众,力图将白莲教改造成清廷手中的尖刀。
“该死的老东西,该死的红娘子,这个贱人,背弃祖宗,害死这么多兄弟,老子一定要抓了你慢慢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还有白灵这个妮子,要不是一帮老东西罩着,早被老子吃了,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坏了老子的好事,都该死!”王琛眼中散发出野兽般的光芒喃喃道。
“教主,现在不是恼怒的时候,现在外面风声很紧,要不咱们还是退回总坛暂避风头吧!”一个高级教众建议道。
王琛也知道他现在是众矢之的,各方通缉的重要人物,连李自成那方面都搬出悬赏,要自己的小命,而且还发动兵力,清剿陕晋两省的白莲宗势力,让他苦不堪言。若不是河南有自己庞大的基业,他早就拍屁股走人了。这些年白莲宗的总部虽然在直隶,但王琛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直隶以外的地方,经过他的努力,已在河南、山西等地建立了不小的根基,而此时,这些千辛万苦建立的基业几乎毁于一旦,让他怎能甘心放弃。况且总部那里有不少老派教众,思想僵化,以自己的影响力无法完全控制。
但事态紧急,面对新军等多方面的联合剿杀,他藏身的这个据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发现,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固守的念头,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便道:“好吧,你马上去集合其他人,今晚撤离,回总坛!”
“想走,恐怕晚了吧!”突然一个声音飘了进来。伴随着一阵骚乱,门外呼啦啦的涌进一群身着黑衣的武士,一个个的端着新式步枪,冷冷的盯着王琛等一众白莲宗高等教众。
“王风,是你!你竟然背叛圣教,竟敢出卖我?”王琛突然死死的盯着其中一个汉子愤怒的叫道。
“大哥,投降吧,这天下定会是王爷的天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王爷已经保证,只要你投降,并交代你与满清之间的秘密,他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那叫王风的汉子并未有所动容,而是淡淡的道。
“为什么?我待你不薄,甚至认你为兄弟,你却背叛我?”王琛吼道。
“无所谓背不背叛,因为我本身就是红莲宗的人,现在已经是王爷的手下了,这次你明白了吧。”
隔了半晌,王琛方才长出一口气,苦笑道:“原来如此啊,红娘子有奸细在我们之中倒不奇怪,不过朱浩真是好本事,连红娘子的手下都能收服!”
“圣姑和王爷已经合作,自当有诚意才对。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了,你还是投降吧,外面的人都已经束手了。”
“哈哈哈,即便朱浩放我一马又如何,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满洲鞑子也不会放过我。况且就算活下来也是苟且偷生,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王琛癫狂的笑道。
“什么功名利禄都是浮云!算了,朱浩是个人物,你跟了他也算有个好去处。不要像我一样一失足成千古恨。你我相交一场,还救过我的性命,我就送你一场富贵。”说着王琛拿出一封书信交给王风。
“这封信是清廷内一个高层写给我的联络书,你拿回去给朱浩,想必他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交给书信后,王琛坐在教主座上,无力的挥了挥手道:“你们都走吧,我不想让你们再做无谓的牺牲了。算是我身为汉人的最后一点觉悟吧!”
王风听他说这话脸色大变,急道:“大哥,何必如此,以王爷的气度胸襟绝不会食言的!”
“唉!你不懂的,朱浩是何等人物,他的心思你揣测不出来的。闲话少说,快走!”王琛铁青着脸道。
王风见王琛态度坚决,咬了咬牙,道:“诸位,随我退出去吧。这里不宜久留!”
他身边的黑衣汉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一声令下,这群黑衣人很快便撤到据点之外。就在众人刚刚撤出不到一分钟,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火光滔天。据点中的整个院落发生了巨大爆炸,一时间据点中心方圆五十米都被夷为平地,到处是散落的残垣断瓦和焦土。
“没想到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玉石俱焚!”王风喃喃道。
“不错,王琛虽然有野心,狡诈凶残,倒不失一条汉子!”一直未开口的黑衣首领也沉声道。
“嗯,说起来此行非常凶险,这个据点是他的一个老巢,地下埋有数百斤炸药。若是他不顾一切的引爆,我们一个也别想活命!”王风漠然道。
“好了,此间事情已了,咱们回去复命了。你呢,是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
“不了,我加入新军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我还是回红莲宗吧,或许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王风道。
“好,那你保重,我们走!”黑衣首领非常利索,也不多说,很快便带着一众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随着王琛的死,这棵白莲教中的毒瘤被铲除,显赫一时的白莲教在民间的影响力大跌。除了红娘子的红莲宗外,留守直隶的白莲宗老派教众彻底偃旗息鼓,不再有任何动作。而南方的青莲宗则对此漠不关心,只是像以前一样默默的在民间传教,并不参与政治斗争。
而朱浩也了却了一桩心事。此刻他手中拿着一份书信,正是那日王琛交给王风的书信,后来他让黑衣首领回来交给朱浩。
打开的一瞬间,一手似曾相识的字迹映入眼帘,书信内容的重点是来信人要求王琛出手行刺自己等等。而真正让他吃惊的还是这封信的字迹,非常眼熟,可以肯定是自己认识的人,还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很快的,他挑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找专人核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不禁让他大吃一惊。不过他并没有声张出去,而是把这封信暂时封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