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宋元的呼唤,天地间忽的一暗,一道身着道袍的山羊胡老者凭空出现在了半空,老者精神矍铄,面色如婴儿般红润。
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挥,那蕴含着狂暴无匹灵力的幽冥虎便是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天地间,如此的轻描淡写足见此人修为之高深。
“师尊!”宋元看清来人,顿时大喜。
“这…这不是齐堂主吗,他怎么在这里?”
“还好有齐堂主在这里,否则刚刚那一击怕是定有伤亡!”
随着马脸老者的出现,本已经直起半个身子的灰衣老者又是重新躺了回去,眯着眼闭目眼神去了。
马脸老者正是天运宗执法堂堂主齐瑞,也是宋元的师父,在整个宗门中,出了掌教等少数几人之外,就要属他修为最高,资历最老。
苏荃此时心中惨然道“这下完了,那宋元的师尊竟是执法堂堂主,这不等于去衙门告官府,自投罗网吗!”
老者看了看倒地不起的二人,又看了看一旁的宋元和芷幻儿,心中已是了然,顿时觉得有些头疼,这个徒儿什么性子他自是再清楚不过。
若是放在别的弟子身上,他定然是严格执行宗门规定,将眼前这几人全部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但这宋元不但是他这些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甚至还是掌门师兄钦点之人,逐出山门必定是不可能的,但眼下又有这么多人在场,若是公然偏袒难免不会让人信服,落得个徇私的名声。
再三权衡,老者心中有了定夺,屈指一弹两枚丹药飞入苏荃和高大少年的口中。
“本宗素有规定,同宗弟子之间切磋可以,但切勿以命相搏,汝等几人同辈相争出手狠辣,本应从重处理。”
“不过。”
话锋一转,老者继续说道“念在你们今日并未造成大错,且年纪尚小,心性不成熟的分上,此事便略作处罚就此罢了,若是再犯,一律门规处置!明白了?”
苏荃见对方并不再想计较,心下自是高兴,连忙抱拳道“多谢齐堂主!”怎奈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势,又是穿来阵阵剧痛。
宋元有些不忿道“师尊,他们可是当众伤了徒儿,就这么轻易让他们走吗!”
老者两眼一瞪,厉声道“闭嘴!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是自己的爱徒,老者真想给这宋元狠狠两巴掌,说话这么不分场合,一点都不懂得隐忍。
整理了一下心情,老者淡淡道“方才他们二人服下的是玄元丹,此丹虽是护住了他们的心脉,但还需要很长时间的静养方可痊愈,你们且先行带他们回去疗伤,宋元,你随我走一趟。”
宋元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齐堂主阴沉的脸色后,只得乖乖应下来。
齐堂主在交代完之后便是带着宋元飘身而去,余下看热闹的众人也是渐渐散去,芷幻儿定身术解开,第一时间跑到苏荃的身边查看他的状况。
“苏兄,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苏荃笑了笑,“幸好有玄元丹,性命没有大碍,不过若是想恢复过来怕是还需一段时间。”
说完抬起那骨裂的胳膊,开玩笑的晃了晃。
“还有这手,怕是要好一阵子才行了。”刚刚说完,只觉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燥热,苏荃还以为是方才丹药的药力,招呼二人一声,马上盘膝而坐,想着将之炼化。
但随后他发现,事情却没这么简单,那股燥热的能量在丹田处盘旋一会儿后,势头并未减弱,反而是冲出了灵力气旋的约束,沿着经脉在体内到处乱窜,其所过之处更是酥麻难忍。
苏荃不得已只好催动化灵决,想要将之彻底压制下来,没成想这能量宛如一条泥鳅一般滑不留手,苏荃根本无法将之捉住,无奈之下只好采取最笨的法子,那便是用灵力封堵经脉,将之封锁在可控范围内,一步一步将之捕捉炼化。
不过这个过程可是耗时不少,外界的萧笑笑和芷幻儿可并不清楚他体内的情况,在等了两个时辰后,见太色不早,二人也是临时商议了一番。
芷幻儿道“他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天台峰距此地太过遥远,这里离我的住处不远,不如就先让他现在我这儿疗伤吧。”
萧笑笑虽说有些犹豫,但也别无他法,总不能用马车就这般将之拉回去吧,且不说这一路上路途多么崎岖,单是想想路人的怪异目光就是有点发憷。
“可是幻儿姑娘毕竟是个姑娘家,这有点不妥吧?”
芷幻儿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好看的酒窝,道“不碍事,天级弟子每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院落,里面不但清净而且无外人打扰,正合适。”
“而且…”
“而且此事毕竟因我而起,我也想做点什么。”
话说至此,萧笑笑也不好再拒绝,只好帮助芷幻儿将苏荃带回了住处安顿下来。
“之后便有劳芷姑娘了!”
芷幻儿颔首轻点“苏大哥在我这儿你就放心吧,待他醒来我自会知会你的。”
“告辞。”
…………
再看苏荃,在体内灵力的围追堵截下,那股能量终是退无可退,被逼在了体内一角,坐着最后的困兽之斗,苏荃心下稍安,正当他准备将之炼化之时,异变却突然发生了。
丹田处原本平稳的灵力气旋极速旋转起来,苏荃急忙运转化灵决,而随着功法的运行体内的躁动灵力并没有趋向平稳。反而更加狂躁起来。
随即,那股能量猛然间一分为二,一股钻入丹田处后便失去了踪迹,而另一股则是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头顶的百会穴而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苏荃甚至来不及向外界求助,只觉一股白光闪过,脑袋上便是传来一股无法言语的剧痛。
“完了!”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之后他便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混混沌沌的过了不知多久,苏荃悠悠转醒。
“我这是死了?”看着眼前灰蒙蒙的世界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的灵力存在。
“这是哪里?”
刚开始他甚至以为又是进入了玉佩空间之中,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里与玉佩空间有着本质不同,玉佩空间虽是空旷,但灵力却十分充沛,不像这里,没有哪怕一丝灵力的存在。
苏荃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周围没有任何的活物,一切都是单调的灰色,他大声的呼喊,可是并没有人回应他,仿佛这整个天地间这剩下他一个人似得。
也不知走了多久,脑海中似是有道声音在召唤着他,这道声音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老少,声音之中透着一股沧桑,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一般。
苏荃环顾四周却没有半个人影,但是天地间这道声音并没有停歇,这道声音似乎亘古不变一般,在这灰蒙蒙的空间中显得如此的悠长。
他仔细辨认了方向之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在这里丝毫没有时间的概念,而且也感觉不到饥饿和疲惫。
远处,渐渐浮现出一人的身影,等靠得近了苏荃才看的真切,瞳孔不禁猛地一缩。
准确地说眼前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人形的一个虚影,没有五官没有衣着,在这渺无人烟之地看起来着实有些瘆人。
苏荃虽然头皮有些发麻,但是还是抱拳道“晚辈苏荃见过前辈。”
见那道虚影并没有答话。
苏荃继续道“晚辈不慎误入此地,打扰到了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指点。”
虚影还是不答,苏荃心中升起一丝好奇,犹豫再三,深吸口气,缓缓地向着它走去。
那虚影似乎并没有敌意,自顾自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似乎是……在结一个法印,苏荃震惊的发现。
“难道他是想告诉我什么?”
苏荃别无他法,只得是照着葫芦画瓢学着虚影比划起来。
这法印极为繁杂,饶是以苏荃的记忆力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此将之彻底记下。
而伴随着他第一次结印,苏荃惊异的发现,原本空荡荡的体内形成出一道奇异的力量,这道力量宛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在他体内上下乱窜。
正当苏荃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虚影缓缓的伸出一根手指,虚空一点,正点在了他的眉心正中心。
那股神秘能量在虚影的指引下直冲向印堂处,霎时间钻心的剧痛差点让他一瞬间失去意识,那道什么力量不断地收缩膨胀,苏荃只觉的自己好像要炸开了一般。
……
空旷的天地间,苏荃一人盘坐在其中,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暴露,一条条血丝慢慢爬上了眼睛,就连嘴唇都咬的有些发紫,令原本英俊的脸庞也显得有些扭曲,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最终,再也忍受不住那令人恐惧的痛楚,苏荃心神一松,已是渐渐模糊了起来。
而随着意识的抽离,疼痛也在一丝丝褪去,苏荃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仿佛随时能飘起来一般。
这种感觉像极了他死亡时的那一晚。
“难道这一次我又要死了吗?”
回想自己这短暂的一生,苏荃在心中自嘲的笑了笑。
从呱呱坠地,到初长成人,从继承皇位,到娶妻生子,再从处理朝政,到垂垂老矣,自己这一生本该已是定数,就仿佛上天已经写好了话本,只是等着他这个戏子一步一步将之呈现一样。
直到那日他遇到了洛泱,知晓了仙人修士的存在,知晓了凡人之外的光怪陆离,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之大远非他的想象,于是他萌发了一个想法,或许他可以走出去,走出这命中注定的宿命,去看看这大千世界,或许他也能有机会改变这一成不变的人生。
不过这一切到头来依然是南柯一梦,自己似乎终究是个局外人,与这修仙世界格格不入,自己也什么都无法改变,别人让他生便生,让他死便死,依旧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从未谋面的娘亲,她轻轻地搂着自己,摸着他的头,似在安慰他,苏荃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楚女子的面容,但女子的脸部一片模糊,怎么也看不清。
索性依偎在女子的怀中,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温暖,苏荃心中不禁觉得就这么死了好像也还不错,至少是死在娘的怀中。
心神一松,缓缓昏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