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两人就这般皆是沉默了下来。
良久,苏荃方才率先打破了这个尴尬局面,他轻咳一声,说道“抱歉,我刚刚痛失挚友,心情有些不好……所以……”
“没事……我的言辞也有些过激,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幽汐月也是歉然说道。
幽汐月的道歉却是令苏荃有些没有想到,之前虽然接触不多,不过苏荃大致知道此女对于天运宗极为痛恨,即便是当初自己告诉众人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弱点时,也是她第一个带头反对的。
此时他也懒得考虑这么多了,于是在交谈中苏荃对于这方面也是只字未提,不过他不提不代表有人不问。
幽汐月先是问询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而后径直问道“你是天运宗的人,理应忠于宗门……可为什么还要反过来帮助我们这些外人呢?”
对于这个问题,苏荃本是想着胡乱对付过去,可见到幽汐月那热切的眼神,他临时改变了想法。
沉吟片刻,苏荃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反问道“幽姑娘难道认为身为宗门之人便必须服从安排,无论这个宗门的行径是正义或者邪恶呢?”
幽汐月先是轻轻点头,而后又是摇头道“这个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正邪之分,成王败寇,一切都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对于幽汐月的话,苏荃并不完全认同。
“姑娘此言差矣,我看姑娘是将正邪与是非对错给混淆了。”顿了顿,苏荃解释道。
“姑娘刚刚说成王败寇,这话虽不错,但却跟正邪无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故而我们可以说一件事情的对与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何为对,何为错?可能站在你的立场上是对,但站在他人的立场上便成了错的。”
“但正与邪却是不一样,何为正,何为邪,心觉为正,心迷即为邪,大凡是有悖人间伦理道德和自然之理的事便可称之为邪恶,当然每个人对于邪的容忍底线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是有人觉得为了自己的修为妄杀无数人是心安理得之事,但对于我来说,这却是不能容忍的。”
幽汐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你的说法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你之前说杀死你父皇的罪魁祸首乃是你师父,这便是背叛天运宗的理由吗?”
苏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旋即有些自嘲的笑道“在我们家乡有着一句古话,叫做忠孝不能两全,若我不报杀父之仇则为不孝,而若报了,却要亲手杀死救我性命的师父,则是不忠,如此陷入了忠孝两难的境地,我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幽汐月听后有些默然,显然对于苏荃所面对的局面,她也是不知道如何劝说。
“不说这些了……我之前听闻百花谷跟天运宗积怨颇深,见到我你不是应该立即动手才对?”苏荃岔开了话题。
幽汐月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实话,那日在拍卖场第一次见到你时,若不是师妹拦着,恐怕我定是上去揍你一顿了。”
“哦?照这样说那我还得好好谢谢你那位师妹了……”苏荃讪笑一声。
“她死了……被一个天运宗弟子杀死的。”幽汐月的声音有着些许冰寒。
“……”
这次反倒是苏荃有些无语,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索性幽汐月并未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之后若是真的活着出去了,你有什么打算么?”
“打算么……”
“倘若真的能够活着逃出去,可能我会离开天南到处去游历一番吧。”
说着,苏荃脑海中不自觉的闪出姜梦璃的倩影。
“离开天南?你难道不想给你爹报仇了?” 幽汐月秀眉微皱,忍不住问道。
“仇当然要报,不过……以我现在的修为,别说玄清子那般接近分神期的大能,就算是金丹期修士都无法抗衡,而且盲目报仇也只会连累我的朋友们,如此这天南已无我立锥之地。”
“你跟神前辈的关系不是很吗,若他能击败那玄清子,总会帮你报仇的吧?”
苏荃摇了摇头,“且不说前辈他现在重伤在身根本不是玄清子的对手,即便是前辈取胜,杀父之仇也只能自己来报!”
苏荃这话其实只是他心中所想的一半,至于另一半他没有说的原因……他直到此刻心中还是有些迷茫,不管怎么说,毕竟柳苌弘也是传道受业并救过他两次性命的师父,弑师绝不是一件能轻松决定的事。
两人聊着不觉已是天黑,在这里面虽没有太阳,不过还是有着日夜交替,其中原理却是不知了。
不久,幽汐月先行休息去了,而苏荃则是被神无涯传唤了过去,说是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
“前辈,您这么晚了找晚辈什么事?”
“嘿,你个小鬼,这里四下无人,别老前辈,前辈的叫,叫的老夫瘆得慌。”
苏荃面色一肃,道“这表明了晚辈对前辈的尊敬……”
“打住!老夫还不了解你,当日在地底之时才是你的真性情,别和玄清子那孽徒一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老夫最烦的就是这样的人。”神无涯淡淡说道。
苏荃咽了口唾沫,悻悻说道“可若是直接称呼前辈为老鬼,老东西什么的,未免让外人笑话吧?”
神无涯一听,登时吹胡子瞪道“老夫何时叫你喊这些了,以后你便唤老夫作神老便可。”
苏荃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雪老,神老……如此来说叫法倒是简单了。”
神无涯脸上的神色一僵,雪千秋乃是他的道童,按照如此叫法,自己岂不是平白降了一个辈分?
“那个小鬼啊,这个称呼你便随意即可,没必要完全按老夫的说法嘛,你说是不是。”
…………
两人的速度很快,仅用了大约两个时辰便是到了地方。
看着面前高约百丈的石塔,苏荃想了起来,这里正是万里江山图的最中心处,也是内门考验的地点。
“你还记得眼前这座石塔吗?”神无涯问道。
苏荃点点头,“当然,这里正是当年晚辈参加内门考核之地,当然记得!”
“哼,那只不过是玄清子那孽畜的幌子而已……老夫今次便带你去看看,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说着,神无涯袖袍一甩,轻轻抓住了苏荃的肩膀。
脑袋突然传来些许眩晕之感,苏荃只觉眼前一花,眼前却是变了一番场景。
他发现他们现在身处在一座石室中,在其最中心处有着一个青色蒲团,而在青色蒲团四周,满地都是密密麻麻的玄奥符号,甚至在石室的墙壁四周,也是绘制着一些奇异的纹路,这些符号和纹路交汇在一起,给石室平添一股神秘之感。
“这是一个阵法?”苏荃有些不确信的说道。
“没错,这里正是石塔的最顶层,也正是老夫当年修炼的地方,当年老夫在此闭关突破分神,为了怕被人叨扰,当时只是告知了玄清子一人。”
神无涯深吸口气,继续说道“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但怎料就在老夫即将突破的关键档口,这个孽徒竟是趁着老夫最为虚弱之时,趁机偷袭。”
“那孽畜当时也有着元婴初期的实力,老夫本就没有防备,一时大意之下却是被其重伤,再之后老夫便被其囚禁在那崖底,而那孽畜则是每次借着猎杀赛之名,想要通过此阵法炼化老夫。”
“老夫本以为此生怕是再无法逃出了,谁知竟是碰上你这个小鬼,阴差阳错之下被我小施手段,引到了哪儿去,当真是天意啊。”
神无涯说着,忍不住有些感慨。
苏荃此刻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事,当即试探道“那个神……前辈,小子的记忆力有些不好了,当年前辈说如果能顺利脱身,会给小子什么做奖励来着?”
看着眼前这个揣着明白当糊涂的小鬼,神无涯笑道“你这小鬼头,答应传你斩天剑法的事,老夫怎会食言?”
“不过这斩天剑法的最后一式威力神鬼莫测,不但需要一柄上好的神兵利器,更是需要一定的自身肉躯强度,否则只会事倍功半。”
苏荃笑道“这点前辈不用担心,小子不但已将六胤离火体练到了第二胤,而且还有着两把灵级下品的宝剑,如此总是足够了吧?”
令他没想到的是,神无涯竟是摇头说道“不够!”
“为何不够?”
神无涯顿了顿,解释道“这斩天剑法乃是老夫的压箱底之法门,除了你之外平生从未传授过任何人,就连当年的玄清子老夫都没有授予。”
“这并非是老夫吝啬,而是这门剑法有着一个致命的弊端……”
苏荃追问道,“前辈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有何弊端?”
“这弊端便是,因这剑法极为依赖天地灵气和武器的品级,故而每一次使用时,都会必可避免的给五脏带来些许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