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元衡看了苏夏一眼，眼神似笑非笑。
苏夏笑容不变，自顾自点头， “半个时辰，的确不久啊。”
元衡仍旧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笑得怪瘆人的，苏夏心中腹诽，他不会是要拒绝自己吧？
“难道王爷觉得久？”苏夏试探着，反问道。
苏夏坐在锦凳上，比元衡低了半个头。
跟他说话时，微微仰着头，额前那颗硕大的东珠，随着她说话时轻微的动作，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滚来滚去。
东珠洁白润泽，反射着案几上的烛光，但都不及她眼里的光亮来得耀眼。
元衡略有些不自然地挪开眼，沉声道：“是不久。”
那不就得了。
“那……”苏夏顿了下，没接着说下去。
元衡应该懂她意思。
“嗯？”元衡微微抬眼，偏要问。
怎么跟他说话就这么磨叽呢。
苏夏皱了皱眉， “王爷是借还是不借？”
元衡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
他的笑隐在烛光里，一时间，整个书房中都熠熠生辉起来。
苏夏不知为何有些恼怒，正要说话，却被元衡抢先开口。
“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是王妃有求于本王吧？”元衡道。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苏夏是什么人？自然懂他的意思。
这是在说，她求人的态度不够好咯？
苏夏在心里轻哼一声，面上很快调整好情绪，干巴巴地说了声。
“王爷，我这也是病情所需，还望王爷能不计前嫌，每日将那汤泉借我用半个时辰。”
苏夏的性格，若想让她像福安郡主那般撒娇求人，她是做不到的。
这番话，既交代了原因，语气也软了许多，带着些求人的意思在里面，已是苏夏能做到的极限。
若是元衡还不答应，苏夏就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了。
不过一个汤泉，她帮元衡做了那么多事，借她半个时辰汤泉而已，也不是什么很难决定的事情吧？
再不济，还有那名存实亡的夫妻情分在呢，也不能白白占了个名头对不对？
元衡听了这番话，也没甚表情，只是看着她， “不计前嫌？本王记性不好，倒是忘了，王妃与本王有什么前嫌。”
剧本不对。
苏夏看着他。
她刚刚那句不计前嫌，完全就是瞎说的。
她刚穿越过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甚至还帮了元衡一点忙，哪里有什么“前嫌”在。
但话已说出口，元衡又非要纠这个字眼……
难道他说的是原身的那些破事？
可原身的那些事，他应当记忆深刻才对，怎么会忘。
苏夏心中突然警醒起来，难道元衡发现了自己不对劲，想要诈一诈她？
苏夏心中一凛，面上笑了笑。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从前干的那些混账事，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王爷又岂能轻易忘记？”
她这么说也没错。
原身干的那些事，再给元衡几年，他恐怕也忘不了。
毕竟，堂堂衡王，深得先帝宠爱，又得今上信任，是京中多少人家求也求不来的金龟婿，竟被一个二流侯府的嫡女逼婚。
最后逼婚成功不说，还让他沦为京城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沦为笑柄。
这话说出口，元衡倒是一愣。
不过也只是一瞬，苏夏没有捕捉到他这微小短暂的表情。
元衡不急不慢，顺着苏夏的话道：“王妃既然知道，想必也能理解本王的心情了？你觉得本王要如何才能做到不计前嫌？”
苏夏：……
自己给自己挖坑。
早知道这臭男人这么记仇，就不该提这事儿。
她以为，元衡近来对她还不错，是在她提出和离后，已经看出她的“悔过自新”之意，已经不计较从前的事了呢。
可是他既然都答应和离了，原身逼婚那件事，吃亏的明明是原身。
虽说原身也是自作自受，可是他，作为故事的男主角，真要细说起来，却是毫发无损的好不好。
原身嫁入衡王府后，外界传言，铺天盖地的都是对原身的恶意。
只要她和元衡和离了，元衡依然是那个风光霁月的衡王，是京中女子的梦中情郎。
甚至，元衡还利用她，挡掉了许多他不想要的女人。
到现在，坊间传言虽然已经变成了她狐媚勾引了元衡，日子不再像以前那般凄惨，可她善妒的名声依旧在京城响当当地流传。
这些传言，到了现在，元衡和它们已经是一种互相利用的状态了。
不然他应当也不会任由流言传到现在的版本。
毕竟，现在的版本里，他已经不“清白”了。
现在他竟然拿这个说事儿，准备拿这个拒绝她吗？
苏夏心中生了些愤怒。
苏夏抬眼看去，元衡说完那句话后就低头翻着卷宗，似乎不甚在意的样子。
“王爷。”苏夏喊他。
“嗯？”元衡又是低沉的一声。
苏夏顿了顿，道：“王爷真不打算将那汤泉借给我吗？”
苏夏这话说得慢悠悠的，语气平平。
但是元衡偏偏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他放下手中方才随意翻了两眼却根本没看进去的卷宗，又是轻轻一笑。
“我何时说过，不借你了？”
疑问的语气，声音低沉又清冷，尾音微微上挑，像把小刷子似的，挠得苏夏的耳朵有些痒痒。
嗯？
他说什么？
苏夏一愣，她又会错意了？
他的话里话外，难道不是不借她的意思？
苏夏又一次怀疑了自己的语文理解水平，好歹也是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人，学了十多年的语文，阅读理解也做了不少，她自认为她的理解水平还不错。
苏夏一脸无语。
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元衡是在故意整她。
她看向元衡，笑了笑。
这个笑，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在里面了。
元衡脸上的笑容更大。
“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前不久，我才让青梧给王妃递话，这王府里，你想去何处都可以去。”
他顿了顿，道：“包括汤泉。”
那汤泉有养人的功效，自从上次太医替苏夏诊治，说她身子虚弱的时候，青梧提了一嘴，元衡便默允了苏夏自由出入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