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衡听见了脚步声，身形略微僵硬了一瞬，他垂眸，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苏夏的脸颊旁挪开，神色自然地转头看向来人。
“何事？”元衡冷淡淡的嗓音，听不出过多的情绪。
冬夏忙伏跪在地上，低头行了一礼，“郡主担心王妃这边青梧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便遣了奴婢前来帮忙。”
“嗯。”元衡淡淡地应了一声。
冬夏接着低头，道：“奴婢从厨房端了碗热粥，又另打了些热水，想着王妃应当用得上。”
热粥……
元衡沉默了一瞬， “王妃早上没用膳？”
语气比刚才要凌厉几分。
冬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硬是从这平平无奇的问话里品出些怪罪的意味来。
她一个奴婢，再怎么受郡主“熏陶”，心里还是惧怕这位冷面王爷的。
冬夏身子抖了一抖，当即伏跪在地，颤抖着声音， “王妃晨起便有些不适，早膳便只将就着喝了半碗白粥。”
幸好晨间郡主是和衡王妃一起用的早膳，不然元衡这问话她就答不出来了。
若是答不出来，以她在郡主身边多年观测的经验来看，衡王八成会进入冷面无情模式。
到时候，即使是有郡主护着，她也免不了被责罚一番。
地上跪着的小丫鬟颤着身子回了他的话。
元衡皱着眉头，一心只关注冬夏话里的内容，自然是不知道这小丫鬟是如何在心里给他安上不分是非冷面无情的罪名的。
他听完冬夏的话，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玉人儿，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感受。
只有一丝、微微的，不知如何形容。
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仍旧满是虚汗。
苏夏的情况不容乐观，元衡也顾不得细品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感受了，他看了眼跪地不起的冬夏，皱了皱眉，“倒杯热水来。”
福安的贴身丫鬟，以前瞧着怎么没这么呆。
“是。”冬夏又行了一礼，这才起身去外间将她刚刚打的那壶热水拿到里屋。
冬夏将倒扣在桌面上的瓷杯翻转过来，倒满了热水，双手捧着往床边走去。
她都走到床边了，元衡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
冬夏心里暗暗着急，衡王不让开，她要如何喂衡王妃喝热水呢？
难道要她一个小丫鬟出言让衡王让开些吗，这未免有以下犯上之嫌。
冬夏刻意放慢了脚步，明明就几步的距离，硬生生给她走出了几十步的感觉。
她走得慢吞吞的，元衡微微蹙眉。
然而她再怎么怎么磨，再怎么慢，终究是要走到床边的。
她双手捧着那杯水，正准备以下犯上出声让衡王让开，便听得衡王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这水很烫吗？”
冬夏懵了一瞬，不敢抬头看他，只用手指轻轻感受了下温度。
好像，是挺烫的。
“水给我，你下去吧。”元衡道，声音已是带了几分不耐烦。
“哦哦。”
冬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将水递给元衡，这才行礼退下。
她转过身，才意识到她方才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白白受了郡主那么多“教诲了。”
床上躺的那是谁啊，是衡王妃啊。
床边的又是谁，是衡王啊。
人家是夫妻！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
现在衡王妃病了，衡王爷巴巴地赶来，她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丫鬟，在那发什么光呢。
怪不得刚刚衡王的语气那么不耐烦。
看来郡主平时说她笨，好像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冬夏悠悠叹了口气，在即将踏出门的那一瞬，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头。
菩萨保佑，瞧瞧，她又看见了什么。
狭小的床榻边上，衡王将王妃抱在怀里，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拿着水杯，正往王妃的嘴里温柔地渡着水。
一点一点地，小口小口地喂着，出奇地温柔。
她甚至听见了王妃极小声的嘤咛。
多么和谐的场景。
冬夏却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朵。
她转头，放缓了脚步，悄悄地出去了。
郡主！别听什么法会了！这里才有你想看的，好么？
冬夏在心中咆哮。
苏夏被元衡圈在怀中喂着水，她嘴唇极为干裂，不复平时的水润。
她似乎也是极渴，喂水的那人却只给她喝一小口。
苏夏心中有些恼，自动寻着水的位置，水往前，她便也往前。
却她横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却偏偏不如她的意，一直牢牢禁锢着她。
苏夏想挣脱，却没有力气。
她张开嘴，想发出控诉的声音，却只能发出极小声的嘤咛。
元衡抱着她，见她在自己怀里动了动，似乎极为不耐的模样，又似在撒娇。
他嘴角微勾，轻笑一声。
生病了，无意识的情况下，倒是跟平日里完全两种性格。
他也知她口渴，可若是一股脑让她喝下，以她现在这副模样，必定会呛到。
她只能慢慢喝。
元衡就这么慢吞吞地喂着她，杯中水很快见底。
他欲将苏夏放回床上，让她继续躺着。
苏夏昏昏沉沉间，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极为舒适的热源即将离开，她心里一急，力气突然间便上来了，双手保住热源不肯撒手。
从元衡的视角来看，苏夏像是舍不得他似的，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元衡眉头皱了皱，微微使了些力，想要挣脱，苏夏却抱得更紧。
如此来回几次。
元衡不动了。
苏夏舒服地靠在他怀中睡觉。
屋中寂静了好一会儿。
元衡垂眸，看向自己右手握了好一会儿的白瓷杯。
他微微沉下眼，将那白瓷杯握在手中，运转内力，瞬息之间，瓷质水杯便稳稳当当地落在桌上。
他又朝门外看去，福安的小丫鬟不知为何走得匆忙，竟连门也不关。
窗户也开着个缝，时不时有风吹进来。
元衡微微蹙眉，内力再次运转，门和窗户便都“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夏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
元衡低头看去，只见苏夏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被他方才关门窗的声音吵到了。
美人蹙着那一双罥烟眉，额带薄汗，发髻散乱，微微喘息。
……
元衡顿了顿，伸出空闲的右手，替她将微皱的眉头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