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一连串的发问，青梧木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苏夏也不需要她回答，她说的本就是事实，她想问的是，毅勇侯被捕入狱，毅勇侯府被抄了家。
她不关心这些事，沈嫣然能逃脱被送入军营当军妓的命运，这是极好的。
但元衡的车夫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宝珠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苏夏心底隐隐有了个猜测。
倘若这猜测是真的，那么她便该考虑考虑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了。
青梧顿了顿，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夏，这才道：“王妃没记错，那是宝珠。”
“哦。”苏夏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又问，“宝珠不是王府的丫头吗，什么时候跟着沈三小姐了？”
“王妃……”青梧停了一会儿，才道：“王妃有所不知，近来发生了好些事，待奴婢一一给您说说。”
“嗯。”苏夏端着茶杯，靠在车壁上，做出聆听的姿态。
青梧观察她面色，见她神色如常，这才稳了心神，“昨夜毅勇侯被捕，毅勇侯夫人连夜留了和离书，回刘府去了，而今晨，圣上便派了禁卫军将毅勇侯府团团围住，围了个水泄不通。”
“奴婢也是早上才得知，昨天夜里，毅勇侯夫人，不，应该说刘氏，那刘氏回了刘府之后，毅勇侯府便起了大火，而沈三小姐，也在火中丧生。”
苏夏愣了一瞬，打断她，“沈三小姐？”
沈三小姐在火中丧生了，那她们刚才在沈蔚然墓前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难道说……
青梧看着苏夏的眼睛，缓缓点了个头。
“是替身。”青梧道。
“那场大火是人有意为之，烧得极烈，一直到天光将亮时才被扑灭。”
“禁卫军的人进去探查，那火将沈三小姐住的院子烧了个精光，而本该在屋内的三小姐不知所踪。”
“经三小姐昔日的丫鬟证实，只说小姐知晓自己父亲犯了事，不想被送去军营，便自焚了。”
“火势太旺，许多东西都成了灰烬，倒也无从辨别。”
苏夏默了默，本就是假的，不将火烧得旺些，又怎么做给人看？
“禁卫军统领本来不信，后来，三小姐的一个贴身丫鬟冲进灰堆里，翻捡出三小姐随身佩戴的翡翠手镯，旁边是一捧白灰。”
“那丫鬟抱着那玉镯哭了许久，说自家小姐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随后便撞柱自尽了。”
“毅勇侯府没有男丁，五个女儿，大小姐二小姐皆已出嫁，三小姐自焚，四小姐已经亡故，只余下个五小姐，是刘氏嫡出的孩子，被刘氏带回刘府了。”
“事已至此，禁卫军统领也没法，只好去回禀了圣上。”
“之后的事，我便不知了。”青梧道。
苏夏沉默了半晌，“金蝉脱壳，倒是保全了沈三小姐。”
沈嫣然心有智计，倒一点儿也不像是传闻中那般愚笨不堪。
这般危急的情形，苏夏扪心自问，若她是沈嫣然，她不一定能做到保全自己。
她没有足够忠心，忠心到甘愿为她死的丫鬟，就算有，她也不会让她们为了自己去死。
苏夏叹了口气，或许她这样的性格和价值观，并不适合在皇权至上阶级分明的时代里生存。
沈嫣然。
她一个孤女，除了她自身的计谋外，背后怕是有人在帮她。
苏夏想起自己方才在沈蔚然墓前看见的场景，垂了垂眸。
这人，怕就是元衡吧。
苏夏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她低头，“你接着说，宝珠怎么会待在沈姑娘身旁？”
青梧顿了顿。
王妃低着头，她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绪。
但她知道，王妃此刻，必定已经猜到了大半。
青梧默了片刻，决定从头说起。
“王妃，您可知道，奴婢为何能脱离影卫，光明正大地到主子身边伺候，而非一直留在暗影里？”
苏夏愣了一瞬，不知道青梧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点了点头，“王爷曾经同我说过，你和青泽皆是因功受赏。”
元衡同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因为绿绮。
绿绮本是青梧的亲生妹妹，因着影卫的规矩，元衡只能将绿绮养在王府，给她安排了最轻松的差事，却不能让她们姐妹相认。
苏夏误打误撞将绿绮安排在青梧身侧，元衡生怕以青梧的敏锐认出她来，便同苏夏说了事情的真相。
后来绿绮便被元衡送走了。
苏夏也知道了青梧的事，从那以后，青梧在她眼中便再也不那么冷硬了。
青梧点点头，“确是因功受赏，但那年王爷出事，有功的不止我和青泽二人，还有一个好心的姑娘。”
苏夏愣了愣，元衡倒没同她说过，他只大概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并没有说那么多的细节。
青梧观察着苏夏的脸色，将那段往事捡着能说的都说了。
“那个姑娘，王爷为了感谢她，将身上的羊脂玉佩掰成两半，给了她一半，说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凭着那枚玉佩来找他便是。”
“可那姑娘却一直没有来找王爷，王爷欲报恩，却因未曾见过那个姑娘的面容，多年寻遍却没有结果。”
听到此处，苏夏算是彻底明白了。
“沈三小姐，便是那位于王爷有救命之恩的姑娘吗？”
“是的。”青梧点点头，“就在毅勇侯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沈三小姐拿着玉佩找到了王府，请求王爷能救她一命。”
“救命之恩，王爷终归是要报答的。”青梧道。
她看着自家王妃，不知为何多说了这么一句。
事实上，那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只有那位姑娘和青梧最为清楚。
王爷彼时烧得昏昏沉沉，只留下半枚玉佩当信物，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青梧见到拿着玉佩的沈三小姐时，心中生过一瞬间的怀疑。
但她要照顾王妃，没有时间腾出空来仔细探查。
青泽倒是去查了，十分确定地跟王爷说那日的那位姑娘就是沈三小姐。
王爷，似乎也信了。
青梧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夏点了点头，青梧挑挑拣拣地说，她不知这其中的许多细节，便也不疑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