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眼一眯。
漆黑的瞳孔变成常人看不见的灰白两色，形成了两条交缠的阴阳鱼。
灰白阴阳鱼慢慢旋转，定住了张灵州头顶命火。
张灵州看不到阴阳瞳，只是突然浑身汗毛炸立，手脚发冷。
记起了儿时永生难忘的大恐怖。
当时他七岁，跟着母亲走家家，也就是去外婆家。青天白日的大道上，碰到了一伙走镖客，他母亲拉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一不小心弄掉了面纱，让几个走镖客看到了容貌。
几个走镖客见色起意，恶向胆边生，杀了车夫，抓了他和母亲。
他被一群畜生揪着，眼睁睁的看着那群畜生糟蹋了他娘。事后那群畜生担心事情败露，杀人灭口。
母亲在他眼皮直底下，倒在了血泊当中。
就在那群畜生要结果他的时候，一个少女赶到，少女只看了那伙贼人一眼，贼人莫名其妙的相继倒地。
死的莫名其妙。
就算大姐姐不是在看他，但那种死亡笼罩的感觉，他至今也无法遗忘。
大姐姐救了他，没留下名姓，把他就近安置在天师府开的善堂。如今他只记得那个离开的黄衫背影，大姐姐具体长什么样，已经记模糊了，只晓得跟他娘一样好看。
但大姐姐那一眼的感觉，他觉对不会记错，跟李鱼这一个眼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李鱼眼中阴阳鱼一样的灰白消退。
张灵州愣在那，心中的恐惧逐渐消退，出了满身冷汗。
回过了神，依旧心有余悸，始终无法平息。
李鱼等人回神，“老天师让你来金陵，是要给麻衣带个信，表明天师府走上了新武的路子。顺便给麻衣上点眼药，恶心一下麻衣。最重要的是对你一片苦心，让你晓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千万别持才傲物。”
语重心长的话，好似历尽沧桑的人告诫后生晚辈一般。
周围城卫，总督府，巡捕一众高手，齐刷刷的一起看向了安锦田。
这些人谁不晓得李鱼中象蹲坑，拉了一夜肚子。那是薛萤花和沈佩的报复，也是一种试探。按照李鱼的反应大致可以判断，这个货的实力差不多在E+级，或者C-左右，绝对达不到C级。
人家张灵州不谈天师府大弟子的身份，实力C+跟金陵五大高手持平，惊艳的两招新武技，即便打不过安问和九姨太，但肯定比另外三大高手强。
人家谦虚喊一声师叔，这货实力没有，居然真的顺着杆子往上爬，当自个是长辈了？
人居然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
安锦田面对同仁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了不在同仁面前丢更大的脸，“谁让你们不追求我妹妹的？”
众人反应过来，对啊，安公子好像扇过张灵州一耳光，安公子更强！！
几个尚未娶妻的高手，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安公子这么强，就算以后像安锦田一样被媳妇压在头上，当初也应该去追的啊！
可是机会已经错过了，既然没有后悔药，嫉妒就变成了嘲笑，“老田啊，你这妹婿不单无耻，吃软饭也吃的这么清丽脱俗，在下佩服！”
“头，真不是我不帮你。这姑爷，我都不好意思喊。”
这些人都看不到阴阳瞳，不晓得张灵州绞尽脑汁在想，怎么让这个煞星不跟他一般见识。
柳仙转劫的宋蔓茹，如果不事先准备，也看不到阴阳瞳。其实活人，除了李鱼，没有谁的观阴阳是常态。即便天生阴阳眼的人，也会想办法找到控制的法门，不用的时候封眼。因为观阴阳，阴气过重，会影响身体。
李鱼要不是觉醒了血脉，血气重的吓人，他早重病了。身怀阴阳遁的他，观阴阳就是常态。如果能废掉阴阳遁，凭他一身恐怖的血气，早废掉阴阳遁练新武了。跟归源劫死磕个什么？
除了他，没有人会没事开阴阳眼，宋蔓茹也没瞅见阴阳瞳，苦笑的看向安问。
安问抬头看向夜空，这女婿他就没承认过！！！
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事发生了，张灵州凝神屏气，手捏天师府三香决，朝着李鱼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李师叔教诲，灵州一定戒骄戒躁，不负师父一片苦心，不辜负师叔的指点！”
天师府三香决只有在庄重的场合，向长辈行礼才会如此，平常都用不上。
张灵州这一拜，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众人反应过来，拿两人一对比，更觉得李鱼无耻了。看看什么是天师府的高徒？人家这修养，人家这气度，再看看那个不要脸的？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头，我看不下去了。有句话我不吐不快，安公子怎么就被这种看风水的骗子骗走了？你也不管管！”
“老田啊，明天金陵城第一软饭王的称号，非你妹婿莫属不可。”
“你们敢在外面造谣，我……”
安锦田愤慨不已，但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就算他宠妹妹，爱屋及乌，顺带也向着李鱼，他又能说什么？
跳僵解决了，善后的事情有人处理。
李鱼拿着风水罗盘，去找剩于僵尸的路上，张灵州忐忑不安的追了上来。
“师叔，小侄有一事相询，虽然知道是忌讳，但还是忍不住想请师叔解惑！”
“啥事？”
李鱼看到这张脸比他俊的脸就来气。更可气的是，阴阳瞳一个眼神就能弄死这小子。可大家看不到，都为金光咒和阳五雷惊艳。
“师叔，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灵州紧张的瞥了安公子和王青萝一眼。
李鱼加快脚步往前几步，张灵州紧跟上去，“刚刚师叔对我是否用了什么法门？”
打听别人的法门，真的是大忌，张灵州连忙又说：“我愿意用新的金光咒和五雷咒换这个消息。”
“滚！”
金光咒和五雷咒是天师府的招牌，谁要是学了，不管是否承认，外界都会把这个人当成天师府的人，犟嘴都没用。
李鱼没啥好脸色的一声呵斥。
张灵州腼腆的摸了摸鼻子，哪还有在龙虎山高冷大师兄的一丁点风范，“师叔，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我讨厌你这张脸。从我眼前消失。”
“师父跟我讲，说九天一起干过屠杀天下血脉的坏事。历代传人一起干过的坏事，更是多如牛毛，那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交情。师叔，只要你告诉我刚刚用的法门还有谁会，以后师叔有什么不好下手的坏事，只要给小侄讲一声，小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前一半不假，九天之间的关系，就是知道彼此干坏事的秘密太多了，所以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是穿一条裤子。但小事面前，相互捅刀子，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所以什么赴汤蹈火，那就是骗三岁小孩的。
李鱼说：“我用的是麻衣秘术，据我所知，就我会。”
秘术阴阳瞳，观阴阳，拘灵遣将，勾魂夺魄，是麻衣血脉传承里的东西。
很多人都有办法看到肩头火和命火，但能做到的只是压低别人的火焰。想用术法灭掉，非常困难。
而秘术之所以叫秘术，除了很少外传，就是难练。
就算传出去，像薛贵的尸王鬼手，练了那么多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小有成就。
李鱼不知道李老爷子过去收过三个徒弟。老不死的会的是寻龙眼，看运气和气象，辅助算命看风水，天下一绝。这阴阳瞳按照李鱼的估计只有他会。
张灵州对阴阳瞳带来的感觉，记忆非常深刻，不可能认错，“师叔，您确定就您会？”
“我也不敢保证，如果你想了解，可以去扬州找我家那个老不死的，看他有没有把秘术外传。”李鱼烦了，再次显露阴阳瞳，“我知道的都说了，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不然，我怕忍不住杀了你。”
张灵州再次感觉到了死亡笼罩，还有冰冷的杀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告诉张灵州，他要不是出生天师府，眼前这个王八蛋真能弄死他，“为什么？”
“因为，我跟比我俊的男的都有仇！”
“师叔，再……再也不见。”
张灵州受惊的连忙施展五雷咒，借阳五雷的增速，跑了一个无影无踪。
满腔憋屈的很想说，皮相是天生父母养的，他只要一下龙虎山，山下的姑娘就往跟前凑，他也为此很苦恼！
九天之一的麻衣，怎么会在乎皮囊外相，怎么能为了外相对他起了杀心？
师父讲的九天传说，麻衣虽然杀伐果断，但不是这样的！
太伤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