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肆垂眸。
若是这个女人知道，三年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意外，她们所有的失败都是自己一手策划，甚至她的真面目，她现在的所有动向他都知道，她该是什么表情。
她还能维持住现在的冷静吗？
楚肆在心里玩味的笑了笑，面上只冷淡道：“奥？那不知太后有什么高见？”
太后见着楚肆低眉敛目，语气虽然依旧冷，但是又缓和迹象。
她心下稍微满意。
楚肆虽然越发叛逆不受控制，但是到底她的底子和影响都还在那里。
太后也缓和些许面色，“皇帝还年轻，有这种不想被人牵制的想法也属于正常，哀家能理解，但是有些事，可不是皇帝想的那么简单的。”
太后意味深长的说着，瞥了一眼楚肆的面色。
见他露出些许兴味，也并不反驳自己，她心下满意，又继续开口。
“哀家也不与皇帝说这前朝的事，直说后宫，若是皇帝一意孤行，只独宠淑妃一人，那皇帝这可并不是对淑妃好，那分明就是要害了她！”
太后说的斩钉截铁，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她这话的内容，让楚肆眼底骤然一冷。
他想起，曾经自己也在太后的口中听过累死的话。
——皇帝若是爱重皇后，就该远着她一些才是，若不然，那就是个立起来的靶子…
当初她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楚肆的手骤然一寸寸收紧。
太后还在继续。
“皇帝应该还记得我所说的，你若是真的喜欢淑妃，这般明目张胆的对她好，那就是把她树立成了整个宫里的靶子，哪个女人不嫉恨她，你能护着她，但是这宫里的女人手段可多着呢，就算是你，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这宫里的女人已经进来了，你总不能再把人全部送出去，你确定自己次次都能护住她？”
太后的质问就像是锤子一样，捶在楚肆的脑子里。
他的手几乎掐进自己的肉里。
楚肆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的暴怒显现在人前。
“所以太后的意思是，朕喜爱一个女人。还要藏着掖着？”
楚肆说着，舌尖抵了抵牙根。
因为牙根被他咬的太紧，他尝到了口中淡淡的血腥。
太后没有发现楚肆的异常，这会儿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如此。”
“皇帝也别说的这么难过，在这宫里中庸才是最好的生存之道，你若是真的这般喜欢淑妃，哀家也不拦着你。”
“只是你也要多少雨露均沾，最好是树立另一个靶子，这样宫里的女人怨气也不会那么多，而且，注意力也都被转移了去，这才是最好的保护方式了。”
太后语气绵长深刻。
她说的是一派真心实意，怎么听都是在切实为了楚肆着想。
这番话听起来，还真是再有道理不过。
但是…
之前，他就是真的信了这个女人这番说辞，才会逐渐疏远了子衿。
到最后，所有人都真的以为皇后不受宠，才敢随意践踏她，欺辱她，甚至…导致最后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楚肆闭眼，掩饰住眼底翻涌的痛意和恨意，很快就睁开眼睛。
同样的错误，他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
楚肆抬眼，看着太后。
他语气淡漠，“太后所言极是。”
太后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和满意。
看样子，她的话在楚肆这里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这个认知让太后心里舒缓许多。
“不过我倒觉得，宠爱一个人，就是应当毫不掩饰，把自己对她所有的重视都放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让所有人都知道，对她动手会有什么下场，才会有人明白什么叫害怕，投鼠忌器，想来应该就不会有人敢乱动手了。”
楚肆看着太后的眼睛，一字字清晰又认真。
他话中透露出的阴沉和威胁之意，让太后面上逐渐显露的轻松微笑整个一僵。
她盯着楚肆，面上的表情逐渐难看。
太后阴郁的盯着楚肆，“皇帝这是一定要与我做对？”
楚肆轻笑，“太后怎会有这样的想法，朕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罢了，并未有与太后做对的意思，您多心了。”
太后脸色越发难看。
亏她刚刚还以为楚肆这个小崽子多少还算是有些听话。
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初可是她亲手扶植楚肆，没想到现如今也是她被反咬一口！
“皇帝若真是听不进去劝，非要一意孤行，那哀家也确实拿皇帝没有办法。”
“只是皇帝，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自认为能把人护的周全，到时候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你可别后悔！”
楚肆面色淡淡。
他起身，表态以后，已经不打算再和在后多言。
“太后的提醒，朕都记住了，朕还是相信，只要朕够重视，总有人会在动手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到底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说完以后，楚肆也不管身后面色已经气的铁青的太后。
他大步走出慈宁宫，再次走去黑暗中。
梁有才赶忙跟上楚肆的脚步。
走出慈宁宫的大门。
楚肆抬头看了一眼天。
今日天气好，夜空中繁星密布。
楚肆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底刚刚被太后那番话勾起的浓烈杀意和悔恨。
“走吧，去重华宫！”
慈宁宫里。
楚肆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他走前那番话，都让太后气的面色铁青。
除了生气之外，她的心底也有隐秘的羡慕之类的情绪。
先皇在时，就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这种决绝的爱护。
哪个女人不期盼丈夫的全心爱护，就算是她…，也不免心里羡慕，甚至生出一股子嫉妒的情绪。
但是，更让她恼恨的，还是楚肆这种轻慢的态度。
太后气的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她的手紧紧的掐住桌面上的桌布。
她猛的一扯，一挥手。
桌面上的桌布连带着上面还未撤走菜肴碗筷全部都“哗啦”一声，碎裂满地。
周遭的太监宫女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前触太后的眉头。
太后掐紧掌心，倏然又冷笑。
且看着吧。
她会让楚肆明白，他今日的话到底有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