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青年人仍跪在在门边连连磕头，老妇人已经在担架上疼的意识模糊。
药店的一个小二有些不耐烦对两位年轻人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们这儿只能看病，没法向阎王要人。”
另一个看到这幅场景有些心有不忍，上前劝慰他们道：“两位拿些镇痛药，就回去吧，也让老夫人过两天安生日子。”
“卢大夫是这秦周城数一数二的大夫，他说治不了那就是真没救了。”
“唉，小伙子，回去吧，好好陪你们娘几天。”
“赶紧回家吧，别让老人在外边受罪了。”
周围聚集起来的人群纷纷劝慰两人。
两个年轻人看到卢家医馆实在不打算接收诊治，心里开始认定自家娘命数已定，打算抬着担架回家，在最后的时间好好孝顺母亲。
林巧念这是从对面走来，她拨开人群，无视其他人的视线，单跪在担架边，在老妇人鼓胀的腹部仔细摸了两下。
其中一个年轻人想要阻拦，被另一个稍微年长的阻止了，他认出林巧念是刚刚对面那家的年轻大夫之一。
“还有救。”林巧念站起来镇定的对两兄弟说。
“真的吗？我娘真的还有救？”两兄弟连忙抓着林巧念问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赶来的白思齐，不着痕迹的替林巧念挡下了过于热情的病人家属。
“既然卢家医馆不收，那不如来我们保安堂看看吧，事已至此两位也不会损失什么。”白思齐脸上挂上温和的微笑，配上他的娃娃脸，这让他看起来十分有亲和力。
两兄弟刚想把老夫人抬到保安堂，卢家医馆的卢大夫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不知这位小大夫如何称呼，又打算如何救治啊？”胖胖的卢大夫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很难让人想到徒弟有多么的怕他。
“在下易木，打算刨腹取出异物。”林巧念此话一出，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大夫，想出名想疯了吧！”
“卢大夫都说没救了，你这不是胡乱诊治嘛。”
“从没有听说过把人肚子刨开的，大伙想想这医术得有多糟糕啊。”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
一时间周围出现了很多责备林巧念的声音，两兄弟也有些犹豫。
卢大夫听到易木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看了林巧念两眼，显然对这个名字又印象。其余人没什么反应，这也正常，兴平坊距离东市较远，易木的名号在东市周边更响亮些。
“人命关天，易木先生可不要说大话啊。”卢大夫有些不悦的朝林巧念说。
“人命关天，身为医者，我自然不会拿人命开玩笑。”林巧念这话不但是对卢大夫的回应，也是说给兄弟俩听的。
“那我就等着易木先生的手段了。”卢大夫说完这句话，转身回到堂内，留了一个小药徒在外面。
兄弟俩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年长的那位上前问林巧念：“除了刨腹，易大夫还有其他救我娘的方法吗？”
林巧念摇了摇头，道：“卢大夫说的也不错，你们送来的太晚了。寻常药物已经没用了，只有刨腹，还有一线生机。”
“我一直劝娘去医馆看看，别舍不得钱。谁知道我俩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娘就这样了。”年轻人痛惜的说。
周围人听完，也是连连叹息。
年轻人满脸期待的看向林巧念道：“若是刨腹，我娘一定能有救吗？”
“你娘年岁几何？”林巧念问。
“刚过四十。”年轻人回答。
“我有七成把握。”林巧念说，心里忍不住怀念其现代生活的好来，在现代四十岁的人正值壮年，而对于被生活折磨的古代下层人民来说，已经迈入了生命的暮年。
“呵呵，七成把握。到时候你们开刀，结果人却死了，也只能怪她命不好喽。”卢家医馆的小药徒笑了一下，嘲讽的说。
“就是，还不如回家给你娘吃些好的。”周围也有人开始劝两兄弟赶紧回家。
年轻人又犹豫了。
白思齐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上前说：“治病，哪能没有风险呢？你若信的过我们保安堂，我们定会尽全力，若是信不过，就赶紧带着你娘回家吧。”
这种事易兄说的对，还是你情我愿最好，若是强留，到时候万一人死在了保安堂，恐怕不得安生，白思齐心想。
他虽然有一辈子行医救人的宏愿，但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人死之际，内心的妖魔鬼怪都会跑出来，他在师父身边见的多了。
年纪小的那位，看向大哥，希望他能拿个注意。
年长的哥哥听着周围人的话，握了握拳头，上前对林巧念和白思齐二人说：“既然有可能，那就请两位大夫救救我娘吧。我爹死得早，我娘一个人把我兄弟俩拉扯大，要是不试试，我会一辈子不安。”
“好，把她抬进来吧。”林巧念对两兄弟说完，不顾别人议论，率先回来保安堂。
刚才近距离观察那位老妇人，白思齐已经知道对方得了什么病。
这种病最早记于《灵枢》，后《集验方》中有详细描写：妇人脐下结坚，大如杯升，月经不通，此为癥乞，不可疗。若是病症早期还有可能治愈，但这妇人明显已经拖到了晚期，所以白思齐其实和卢家医馆一样没有办法。
但白思齐信任林巧念，尽管林巧念的方法闻所未闻，他也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替她说话。
癥乞的现代名字叫做子宫肌瘤。
子宫肌瘤的诱发原因多种多样，哪怕现代医学也没有搞清楚病因。在古代只可通过把脉感知出病灶，但有这种能力医师可畏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一代杏林圣手。早期确诊是可以通过中医药来至治愈的，秦汉时代的《神农本草经》就收录了治疗癥瘕功效的药物，如卷柏、丹参、龟甲、鳖甲、鸟贼骨、大戟、桃仁等20余种能活血化瘀、软坚散结的药材，这些药材至今仍是中医在治疗子宫肌瘤时频频使用的主要药物。
但是普通人得了这种病，往往没有这个运气，基本后期才能发现，而那时已经晚了，这也是卢家医馆不接收的原因。
嘉娘得知消息，已经准备好了简易的手术室。
杨生帮着两兄弟把老妇人抬上病床，老妇人已经疼的几欲昏厥。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白思齐问林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