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对皇家来说,他此行最大的收获不是治好了一个年幼的世子,而是寻到了一位良医。
缓解疼痛与延年益寿的药物,永远是宫中的紧俏货。
毕竟,对年迈的老皇帝来说,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了。
袁御医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打算,又开口安慰了两位夫人两句,便转身回了室内。
做完了手术的林巧念摊坐在自己的房间中,此时房间里除她外只有嘉娘,嘉娘对她知根知底,倒也不必那么顾及形象。
“先生是累了吗?”嘉娘给她倒了杯温茶,又把侯府小厮送来的精美点心端倒她的面前。
“保安堂还好吗?”林巧念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有气无力语气已经为嘉娘解答了疑惑。
嘉娘走到她身后,熟练的给对方捏了捏僵硬的肩。
“挺好的,有杨生看着那群新伙计,倒也没人偷奸耍滑。”说道这里,嘉娘叹了口气道:“只是近日有不少来保安堂求医问药的人,可惜您与白先生都不在,他们都挺失望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侯府这边轻易不让离开。”林巧念无奈的道。
“世子既然已经过了这关,相信过两日您与白先生就能回去了。”嘉娘笃定的说道。
“这倒是没错。”
林巧念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家了,自从搬到长青镇上后,她就被一桩桩事情绊住手脚,倒真没有在家中清闲几天。
忙过了这间事,她定要好好给自己放两天假。
此时,陈佑安的房间中,往日塞的满满的医师都消失不见,只剩几个必要的仆从伫立着。
少年正安静的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眸和轻微起伏的胸膛显示出对方正在熟睡。
屋内正燃烧的小碳炉,整个房间暖如深春,瓷瓶都盛开着只有夏季才会绽放的花朵,陈佑安身上也只盖了一层轻薄的锦被,这不会给他的身体带来太大的负担。
陈夫人轻轻走到他的床前,伸手小心的掀开了盖在陈佑安身上的薄被,看到了被细软纱一圈圈包裹着的胸口。
给陈佑安包裹伤口的纱绸名为“清风”,这是圣上亲口赐下的名字,它本是西南金巧坊献上的贡品,因轻薄如雾而深受后宫娘娘的喜爱。十二位绣娘通力合作一年也只能得一匹,因此每年只有后宫中最尊贵的几位娘娘能得上一两匹。当年月贵妃娘娘盛宠时,全天下的“清风绸”都运到了昭阳宫中。侯府仅存这几匹“清风”还是侯爷大胜班师回朝后,圣上在庆功宴上赏下的。
老夫人听到林巧念说要用“轻薄透气干净的纱布”包裹伤口最佳后,便想到了“清风”,她命人打开了府库搬出了这匹轻绸,在使用前又用特质的消毒汤剂清洗干净。“清风”薄如蝉翼,本就沾不得水,虽说清洗后仍然轻透,但却再也无法制成华丽的衣裙。
老夫人一点也不心疼,对她来说侯府库中再珍贵的东西都不过是死物罢了,若是能让陈佑安好的快一些那便是它最好的归宿。
尽管伤口已经被如此掩盖,陈夫人还是一眼就穿透了层层纱布,想象到了鲜血淋漓的手术场景。
她眼中蓄满了泪水,又悄悄的把锦被盖回陈佑安身上。
那位年轻的大夫告诉她,一个时辰后安儿才会醒来,陈夫人坐在床头静静的等待这段时间过去。
广阳侯府中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秦周城中气氛确实越来越紧张。
穆青和州府的官兵们没有在城中搜查到元婆婆的下落,便把目光转移到周边城镇。只一个下午,州府周围所有城镇都贴上的大大的告示,向所有人宣召有个恶人正逍遥法外,提供情报者赏银五十两。
元婆婆扮作一个乞丐,走近了一个镇子中,她太饿了,需要吃点东西。
只是刚一进镇,便看到了通缉令上自己那张脸,此时它正被官兵贴在墙上,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元婆婆不再向小镇中走去,她自然的撇开了眼,向旁边昏暗的小巷中隐去。
兜兜转转,元婆婆出了那个真在搜查她的镇子,来到了一座山脚下。
戌时,月亮本应爬上夜空,但今夜无月,乌云敝天,寒风飕飕。
元婆婆随便拣了条木棍,只身闯进来秋季的深山里。
江湛自搬到镇上后,时不时便带着李想出去走走。
他那传说中外甥有一段日子没来找他了,处理好今日从京城送来的信件后,他便想出门走走。
自从楚玄封向他摊牌后,江湛就产生了一种恍惚感,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当朝的摄政王,虽然他早已从李想的表现中推测出自己的身份或许不一般,但他从未想到会这么不一般。不过那些从京城中传来的奏折确实给他带来了一种熟悉感,他很快就不需要楚玄封的帮忙,能够独立快速的判断一桩桩事件,对京城各世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也很快了然于胸。
江湛并不抵触自己真正的身份,也不想逃避终究要面临的责任,只是偶尔会想起曾经在东山村养伤逗鸟的闲日。
江湛容貌太过显眼,故而每次出门都会带上帷帽。镇上的邻居也只当来了个怪脾气的人,背后议论两句,他自是不在意的。
给他看病的林姑娘已经好几日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碰上了什么难事。
江湛缓步走在河边,心中却在担心着故人。
“主子,河中似乎有人。”
他的思绪被李想的这句话唤了回来,目光顺着对方手的指向望去。
黄昏的河水上闪着粼粼的霞光,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脑袋浮在水面上,他双手似乎抱着一块浮木,躯体正随着河水涌动。
“去救人。”看清了那副景象,江湛立马向李想下命令道。
李想点头听令,纵身跃入水中,朝那个起伏不定的身影游去。
等他游道对方身旁,才发现对方早已昏死过去,脸色冻的青紫,只不过凭借求生本能紧紧的抱住了那块浮木。
李想在水中废了好大劲才让对方松开了手,然后把他脱到岸上。
“主子,他胸口有处浅伤,不算致命,不过在水中太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李想皱着眉说道。
他刚刚试了此人的鼻息,几近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