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四周黑漆漆的山脉轮廓,夏绵绵不禁背脊发凉,想着刚才那句“来不及了,否则我们都有危险!”的话,心中突突个不停,悄悄咽了下口水,费力迈动步子,扶着石壁,缓缓向山上走去。她必须尽快离开此处,崖下躺了那么多人,外加一个无头尸,实在恐怖。
沿着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果然见到了蒲云海所说的大石,借着漫天星光寻到侧面隐蔽处的小路,行至一处院落前。
石块堆积而成的厚重墙壁,目测不下七八米高,恰恰堵在了两峰之间,将当中的峡谷部分完全包裹了进去。石墙中间的位置有两扇原木制成的寨门,此时正紧紧闭着,连个缝隙也看不出,只有墙头上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夏绵绵踟蹰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大着胆子走到了木门前,这才看清门上面的三个大字‘狼王寨’。
“难道这附近有很多狼吗?”她喃喃自语,不禁打了个寒战。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悬崖,缓缓抬起了没有受伤的那侧手臂,拍打起了寨门。
“啪啪啪!”手很疼,声音很小,实在是这门太过厚重了。见没什么成效,只得清了清嗓子,扯开喉咙大喊起来。
“有人吗?我要求见寨主!有人吗……”声音在山间回荡,余音袅袅。
“喊什么喊?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一个粗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将要走到近前时又怒声斥道:“起来起来,怎么守夜呢?一个个的喝了二两猫尿儿,连门都不打算看了是吧?信不信我直接剁了你们喂狗?”
“啊?大当家!”一人讪讪的应道。很快霹雳噗噜的又站起来不少人,一窝蜂似的上了两侧的石墙。
“诶,什么人?”突然一人看到站在门外的夏绵绵立即嚷了出来。
“哪呢?哪呢?”一群人纷纷聚拢过来,探着头儿齐齐向下看去。
“大当家的,这里有个人,还是个女的!”其中一人面色惊讶的转头,向院中禀报。
“废话!我还不知道外面有个人......嗯?”
此时站在寨门外的夏绵绵,看着高高石墙上探出的一个个脑袋,心中不禁打起了鼓:姓蒲的这是在帮她,还是在设套儿害她呀?很明显这山寨里都是男子,她身为姑娘家孤身一人就这样贸贸然的闯上门儿......不会是要羊入虎口吧?
想着想着,她便下意识倒退,企图先逃离此处,找个山洞之类的隐蔽之所混过今夜再说。大不了明日把自己打扮的惨一点儿,扮成乞丐模样到别处找寻出路去,最起码命得先保住了啊。
见她一步步向后退,渐行渐远,墙头上立即有人大叫:“大当家,她好像要跑!”
“什么?”说话这人刚搬了块儿石头踩在脚下,勉强将头探出石墙,听闻此言,立即大手一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捉回来呀!”
“啊?是是!”十来个匪徒连忙应声,迅速从石墙里侧拾级而下,打开寨门追了出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夏绵绵立即加快速度,肩膀上的伤也顾不上了,没命般的往山下冲。
“嘿嘿,想跑?没那么容易!生人到了我们狼王寨,就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站住,再跑我这刀可不长眼了啊!”
夏绵绵是越听越胆寒,暗恨自己识人不清,‘狼王寨’,听名字也不像什么良善之地,她怎么就如此轻易上了当呢?
突然脚下一绊,身子瞬间向前摔了过去。“啊......”头脸手臂均被搓破,火辣辣的疼,嘴唇也磕得见了血。
“哈哈,这回逃不了了吧?”冲到前面的匪徒猛的一扥她腰上的带子,直接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扛到了肩上。
“混蛋!”夏绵绵气的大骂,想要翻出蒲云海递给她的匕首,却因为姿势的原因,死活够不到脚上的绑腿。这下子可真的要完啦!
“得嘞,这回咱们兄弟总算能开开荤腥了......”一众匪徒哈哈大笑,互相调侃着,争先恐后的往山寨里跑。
夏绵绵的脑海中立即闪现各种版本的被虐场景,惨绝人寰的,生不如死的,越想越惊惧,最终竟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众匪们回了寨子,壮汉一弯身毫不怜香惜玉的将人丢到地上。“嘿嘿,大当家,这小娘子今晚怎么安排呀?”他一脸淫笑,咧着大嘴问向站在院中的矮胖之人。
“先关进柴房,明早问过师傅再做定夺!”
“这......大当家,您看这么晚了,咱们老大又不知道这事儿,不如咱们一起瞒下此事,等兄弟们腻了随便往哪个山沟儿里一丢,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处理了多好?”壮汉仍旧不死心,极力劝说道。
“你是大当家,还是我是大当家?”矮胖之人立即瞪圆了眼。
壮汉表情一滞,讪讪的道:“当然......您是,我这不是提个建议吗?再说兄弟们若是经您允许得了如此好处,以后干活肯定也更卖力气不是?”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长着两撇稀疏胡子的汉子忍不住插了嘴:“我看咱们不如将这女子卖入花楼,瞧着姿色倒也尚可,说不定能得个好价钱!”
这次矮胖之人倒没有再横眉立目,抬手摩挲着下巴上略显潦草的胡子,望着地上的女子渐渐陷入了沉思。
“大当家,这您有什么好犹豫的,不管是卖入花楼还是丢到沟里喂野兽,都不耽误咱们兄弟享乐不是?再说了,您是大当家,自然这好事儿得先紧着您来......”壮汉仍旧不死心,看着地上的美人急得直磨牙。
“闭嘴,平日里你偷着去逛花楼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现如今这可是在寨子里,我师父最忌讳这些,你竟敢忤逆寨主,是活腻歪了吗?”矮胖之人气得伸手猛力抓起他的衣领。
“嗐,大当家,您急什么,都是自家兄弟,不过是说说心中想法,不行就不行呗,犯得着如此动怒吗?”壮汉说着就用手去推矮胖之人的胳膊,企图挣脱开来,却不想此举正巧惹怒了他。
“嗯?不服,想造反是吧?”矮胖之人猛的一提,壮汉的双脚就离了地,还没等众人醒过闷儿来,只听“嘭”的一声,壮汉便被狠狠摔到了地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惊飞了林间的各种鸟雀。与此同时,身处三进院子的几位当家也均被吵醒了。
人群中不乏平日与壮汉交好之人,纷纷出言劝阻:“大当家,胡三儿他这是一时迷了心窍才如此口无遮拦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他是个屁放了吧!”
“是啊,大当家,胡三这人喜欢开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刚才肯定也是光顾着说笑忘了规矩了。”
“大当家,兄弟们都知道您为人仗义,不喜计较......”
一阵衣袂裂空之声过后,飞过来一抹鸦青色的身影,到得近前这才看清,是个穿着短打衣裤的小伙子,手中提着把长剑静静落在一旁,拧眉看向场中众人,并没有出声。
“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胡三怎么躺在地上?”清脆娇柔的嗓音传来,一位长相甜美,五官精致的小姑娘由空中缓缓落下。
“师妹,三师弟,你们怎么来了?”矮胖之人不好意思的开了口,脸上不禁现出歉疚之色。
“还不是被吵醒的,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小姑娘双手抱怀,在地上躺着的两人身边挨个儿转了一圈儿,口中啧啧出声:“这也算女人?长得也太丑了吧!胡三儿啊胡三儿,你没事儿惹我大师兄干什么?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吃苦头了吧?该!”
胡三儿这会儿也缓过点劲儿来了,咬着牙起身,哭丧着一张脸对小姑娘道:“四当家,小的实在委屈,想着这人无缘无故闯进咱们寨子,指不定是安的什么心呢?这才苦苦劝说大当家的不要留活口儿,以免徒生祸患,谁知却因此得了这样的下场!”
“你胡说!明明是你非要说什么将人交给你们......”矮胖之人实在不愿说出那些龌龊之言,生恐脏了小师妹的耳朵,只得将后半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胡三儿一见果然如此,急忙道:“我知道大当家一向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总为四当家办事拂了您的面子,可您和四当家都是咱们寨子的头领,得了吩咐,我不也得分个轻重缓急挨个儿去办吗?又不是有三头六臂,我哪知稍微耽搁些您就记恨上了呀!”
“你?”矮胖之人气的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嘴里呼呼喘着粗气,一时说不出话来。抡起手中的板斧就要冲上去砍人,吓得胡三儿滋溜儿一下窜到了小姑娘身后,用惊惧得口吻低声道:“四当家救我!”
此时地上早已苏醒过来的夏绵绵正缓缓挪动身子,企图趁着热闹逃出去。想法是挺好,可惜......
她刚走到寨门位置,身后就袭来一阵劲风,腰带猛地被人抓住,紧接着身子便腾了空。眼见着越过前面两进院子,直接到了最后一排屋舍门前。
“阿呆,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大半夜吵吵嚷嚷的。”一位身材伟岸的中年汉子背上披着件外衣站在厅堂门口,用手握拳低低咳嗽了两声,沉声问道。
拎着夏绵绵的小伙子将人放下,双手比划了一阵。中年人见了,转头看向她。“姑娘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可否知道这狼王寨是个什么样的地界?”
连番折腾下来,又是受伤又是各种被摔的,夏绵绵早已疼的没了力气,勉强回道:“小女子遭逢劫难,无处可去,是蒲云海蒲大侠让我过来找寨主大人的。说是与您有些交情,冲着他的面子,也许会准我在此暂住,噗......”话说到一半,夏绵绵便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模样狼狈至极。
中年人皱着眉头盯了她好一会儿,这才道:“你说是姓蒲的让你来的,可有什么信物?”
“信物?”夏绵绵抬手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迹,眼中现出绝望之色:她哪有什么信物啊?
“师父?”
“师父!”
一矮胖,一娇小,两个人影迅速赶了过来。
“阿憨,你怎么看这件事?”中年人首先对着矮胖之人问道。
“回师父,徒儿想着她既然能摸到咱们山寨大门处,断不能放她离开,但是留是杀,还需请师父定夺!”阿憨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为何?难道这种小事也需要我来裁断吗?那要你这个大当家又作何用?”中年人语气渐冷,隐隐透着威严。
阿憨额上眼看着就见了汗,强自镇定道:“师父有所不知,这姑娘来时口口声声说是要见寨主,徒儿怕真是有什么内情,这才想着先关进柴房,等明日一早再过来向您请示。”
“扑通”一声,夏绵绵终是支撑不住,身子瘫软下去,嘴唇隐隐泛白,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
“师父,这......”阿憨指着地上的人影,为难的道。
“唉!先给她找间空屋住下,幺儿你去帮着止一下血,关于此人身份的问题,待以后求证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