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面露惊讶的看着主位之人,只见他目光温柔的摩挲着匕首握把处的磨损痕迹,口中低低念叨着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抬头,像是望穿了世间万物一般,神情悠远沉静。“幺儿,这匕首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张小幺一愣,眼神不自觉有些闪躲:“我是......”

    “我要听真话!”

    “是...是从那个野女人身上搜出来的!”听出师父话中少有的强硬语气,张小幺立即说了实话,但一想起大黄,心中又有些不甘,紧接着道:“那是因为徒儿......徒儿觉得此人身份可疑,随便提个莫须有的名字就想闯进咱们狼王寨,背后肯定有所图谋,便自作主张缴了武器,以防止她惹出什么祸患来!”

    张葆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张小幺后背隐隐冒了汗,这才转头对着夏绵绵道:“李姑娘,这匕首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回寨主大人,匕首为蒲大侠所赠,他因有要事在身,来不及送我进寨门,便将这匕首交与我,说是留作自保之用!”

    “你可否形容一下他的长相?”张葆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子,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势。

    夏绵绵不禁有些为难,当时正值夜间,又是穿越又是逃命的,她哪里顾得上观察对方长什么样子啊!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人身材很魁梧,个子很高,至于五官,是真没什么印象。想了想,她便给出了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回寨主大人,蒲大侠身量很高,魁梧伟岸,一副英雄侠士模样。”

    “唉......”张葆无奈叹了口气,将手中匕首掉转头儿,捏着刀刃的方向,低声道:“你收好吧,以后安心在寨子里住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

    “谢寨主大人!”夏绵绵真心感谢,规规矩矩行了礼。话落缓步上前,接过那把匕首,转身走到小幺跟前,一伸手:“小幺妹妹,麻烦将这匕首的套子还我!”

    张小幺紧抿着唇,狠瞪了她一眼,将腰侧的金属套子解下丢到她手里,愤愤的扭脸看向别处。

    “谢谢!”夏绵绵也不介意,将匕首入鞘,依旧插进了绑腿之中。

    回到西厢南屋,已近正午,刚想寻个盆打些水来洗一下外衣,就听到了敲门声。“哦,请进!”她疑惑扭头,只见那个叫做阿呆的少年正抱着个大浴桶站在门口。“你这是?”

    阿呆点点头,又用眼神询问浴桶放哪,夏绵绵会意,连忙扫视一圈儿屋子,指了最里面的角落,笑着道:“喏,这里,这里吧。谢谢你!我都觉出自己身上臭了,嘿嘿......”少年微微勾了下嘴角,放好浴桶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阿呆手托着一套被褥连带两身衣服,再次来到门口。在她惊讶的目光中走进屋,将东西放到床上,又离开了。就这样,来来回回七八趟之后,本来简陋狭小的石屋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日常用物,基本上都齐全了。此时夏绵绵心中对寨主的感激之情简直难以言表,如今她不光有了安身之所,甚至还可以住的很舒适,实在难得。

    将屋中的物品简单收拾一下,卫生打扫干净,她便闩好门钻进了浴桶。泡在热乎乎的水里,疲劳痛处渐渐缓解,身子也感觉轻盈不少,舒服的她恨不得躺里面睡上一觉。直到浴桶里的水彻底凉透,夏绵绵才依依不舍的起身,换上干净衣衫。

    突然,她发现肩膀处的伤口竟已全部愈合,连个疤痕都没有留下。“咦,难道这水里放了什么珍贵灵药了吗?”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浴桶里的水,也没觉得有什么味道啊,怎么会令伤口好的如此之快?明明之前搬石头砸狗还疼的她冒冷汗呢,怎么刚过不到一个时辰就好的如此彻底了?

    满脑子的问号,搞得她又是激动又是疑惑,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收拾妥当,刚走出屋门打算提桶倒水,就被不远处的阿呆看到了,他快步走来,提着两个旧木桶直接进了屋。

    “哎,不用如此麻烦你了,帮了我这么多,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了!”夏绵绵追着他进屋,伸手就要去抢那桶,却被对方轻巧躲过,提着装满水的两只木桶就出了门。她追到门外时,那人已经走出了三进院子。

    这一幕,恰巧被刚出屋门的张小幺看到,手中细长的皮鞭被她攥得死紧,双眼微眯,低声嗤笑:“哼,看来这山寨里再不会有安生日子了啊......”

    吃完午饭,夏绵绵想着反正也无事可做,便去了寨子后面的平台。根据她的推断,这里应该时值春季,各种花草正是鲜嫩的时候。想起寨主那一声声咳嗽,就打算做些药膳给他,表示一下感激之情。

    之前找水的时候,她意外发现了几种书本中提到过的草药,其中就有鼠曲草,可以治疗咳嗽、哮喘、慢性支气管炎等。挑着最嫩的草尖儿部分摘了大概一盘的样子,双手捧着便回了厨房。

    “李姑娘来啦!你这是?”一位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正弯身刷洗碗筷,见到她进来立即笑着打起了招呼。

    “哦,你知道我?”她不禁疑惑起来。

    “嗐,昨夜闹腾半宿,今早寨主又发了话,说李姑娘是贵客,谁也不许怠慢了你,我怎会不知?”他看了一眼夏绵绵手中鼠曲草,继续道:“你叫我福叔就好,姑娘这是打算做什么饭食吗?”

    夏绵绵正感动于寨主大人的交代中,听到问话,连忙回道:“我打算用这个做些饼子,请问咱们这里有白糖之类的吗?”。

    “白糖?没听过!”福叔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饴糖,那东西金贵得很,咱们寨子里也就只有四当家会吃这个。”

    福叔的话令夏绵绵顿时脑中金光一闪:没有白糖?我会做呀!看来她这个书呆子穿越到古代,未见得不是一件好事,没准儿真的能搞出点名堂出来呢。心中想着此事,她顿觉干劲儿十足,小声的哼着歌儿,将鼠曲草清洗干净放到一旁控水,果断去找张小幺要饴糖。

    来到北房西屋,房门紧闭,敲了几下未见人影。夏绵绵正在犯愁,就听到院后传来鞭子抽动的劈啪声,尖利悦耳的爆裂声一下一下,响彻云霄。

    推开角门,猛然见到一条黑线迎面袭来,吓得她立即倒退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哈哈哈哈......”张小幺见她吓得如此,心中积聚的郁气顿时消散不少。“哼,真是无用,怂成如此模样!”

    夏绵绵立即起身,拍打两下裙摆,和煦笑道:“小幺妹妹,听说你这里有饴糖,可否借与我一些做吃食?”

    “你说什么?”张小幺一听,立即斜眼看她,“跟我要饴糖,馋疯了吧?那么金贵的东西,是你这种野女人能吃的吗?”

    “小幺姑娘,你误会了,不是我要吃,是寨主......”

    “我师父要吃,我怎么不知道?难道他宁可告诉你一个外人,也不对我讲吗?麻烦你以后编谎编的圆全一点,省的让人一听就觉得你蠢!”她数落完,一转身,又甩起了鞭子。

    “小幺姑娘......”夏绵绵还要再说。

    “滚!再碍眼,小心挨鞭子!”

    “唉!”她无奈摇了摇头,垂头丧气的回了厨房。看着清洗干净的鼠曲草,不觉间发起了呆。

    “诶,还有吃的没?我可要饿惨了!”粗犷的声音响起,成功打断了夏绵绵的思绪。

    “啊?我也不知道,福叔出去了。”她一边回答,一边转头看向满头大汗闯进来的人影。一顿翻找过后,张小憨郁闷的一拍桌子。“福叔也真是的,怎么一点吃食都没给我留下,真是太不拿我这大当家的当回事了!”话说到一半儿,他的肚子便咕噜噜叫了起来。

    “要不我给你做个面片汤吧!”夏绵绵起身道。

    “你会做饭?”张小憨皱眉看着她,微微有些迟疑之色。

    “会一些,你就说吃不吃吧?”

    “吃,只要做熟了就成,我不挑!”张小憨急忙点头。

    “那好,一刻钟后,应该就熟了。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帮我找些饴糖去。”

    “饴糖?那玩意儿只有小师妹有,我可不敢保证成功与否!”

    想起张小幺之前变脸的速度,夏绵绵淡淡的道:“没事儿,尽力就好!”

    听到并不强求结果,张小憨立即应下,转身出了厨房。

    一刻钟过后,他果然端着一罐子饴糖回来了,此时夏绵绵做的面片儿汤也出了锅。丝丝缕缕的香气飘出,引得他直咽口水。

    “给你糖,一罐子都让我拿来了。”将糖罐塞入夏绵绵手中,他立即凑到桌旁,一边大力吹着热气,一边欢喜的吃了起来。“嗯嗯,没想到你做饭手艺还挺不错,要不以后你专门负责我的加餐怎么样?”

    夏绵绵莞尔一笑,转了转眼珠儿:“那不能白做,得有好处!”

    “啊?”张小憨立即瘪了嘴,满脸的不情愿:“你住在山寨白吃白喝,为我做些饭食怎么了?整日里闲着,又不是这里的大小姐!”

    “诶,话不能这么说,我在这里是客,是来暂住的,又不是来当丫鬟的!”

    “你这样说倒也不无道理......”张小憨点了点头,又道:“要不这样,你先说说条件是什么,我再考虑能不能答应。”

    “嗯,可以!那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说吧!”他低头唏哩呼噜吃了一大口面片儿,一边嚼着一边抬头看着夏绵绵。

    “现在是谁在做皇帝?时间是哪一年?”想了想,夏绵绵还是问出了盘桓心中很久的问题。

    “如今在位的是洹旸帝,今年是天水二十五年。怎么,你一个读过书的,竟然连这些都不知道?”张小憨皱着眉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转而又得意地笑道:“看来你并没有师傅认为的那么聪明嘛,连这些基本的都不知,顶多算是个书呆子。呵呵...呵呵......”

    又是书呆子!夏绵绵不觉握紧了拳头:这一次我非要活出个样儿出来不可,好好让你们知道书呆子的厉害,哼!

    强压心中郁闷,接连又问了几个问题,她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竟然穿越到一个与历史完全不同的时代。良国,皇帝的名字也是她从未听过的,看来历史知识在这个时空是用不上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接过张小憨吃完的碗筷准备刷洗。

    “哎,对了!下回你多做一点儿,我都没有吃饱!”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嘟囔道。

    夏绵绵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晚饭时,张葆指着餐桌上放着的一盘青菜小饼,问道:“这是什么?”

    阿呆一顿比划,脸上带着隐隐笑意。

    “你是说这是李姑娘做的?”张葆挑了挑眉。

    阿呆点头。

    “嗯,那我就尝尝。”说着他便夹起一张小饼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之下,甜鲜软糯,隐隐带着一丝苦涩。“这里放药草了吧?”

    阿呆忙又比划了一阵儿,张葆这才露了笑。“他的眼光不会错,李丫头应是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