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儿的话音刚落,大当家猛地冲到屋门前,抬脚就踹了上去。“哗啦”一声,木门应声而开,当先几人紧随着他闯了进去。简单整洁的屋子,一个人影也无。
张小憨狐疑转身,看向走到屋门边的李澜儿,沉声问道:“李姑娘,你确定小南子是在这里?”
“对呀!”她点点头,疑惑地扫视屋内,确实空无一人。这可就奇怪了,难道是被三当家带走了?
此时的胡三儿可是乐了,站在人群中大声讥笑:“哼哼,事实摆在面前,谁在撒谎一目了然,你李澜儿还有什么话说?真当我们狼王寨的汉子是如此好糊弄的吗?”
“对!一介女流竟敢坑害我们狼王寨,决不能轻饶了她!”很快有人搭了腔儿。
“这回大伙都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吧?我胡三儿不才,识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这女人一看就是个心思歹毒的,杀了我们兄弟,就该乱棍打死!”
人群瞬间静默,纷纷看向处在门口的那抹单薄倩影,有惋惜有愤恨,更多的是漠然。
定定地看着李澜儿许久,张小憨终是不再犹豫,大步屋子道:“小南子也许是自己从屋里出去了,大伙今日停工,先到山寨各处找找,一切等寻到人再说!”
“啊......大当家,事实都摆在面前了,还有什么可寻得?小南子明显是被这女人丢进池子厉害死了,哪还找得到?您这不是......”胡三儿立即大声吵嚷起来。
“对呀大当家,再怎么说小南子也是咱们寨里的兄弟,您总不能为个外人连兄弟的性命都不顾了吧?”
“大当家......”
“都给我闭嘴,再吵吵一律当造反处理!”张小憨横眉立目,猛然一吼,顿时吓得众人不再叽歪,只得心有不甘的四散而去。
等人散了,他这才低声问李澜儿:“你不是挺能言善辩的吗?为何刚才不言语了?”
她抬眼看他,瘪着嘴,一脸委屈:“因为我也不知道小南子为什么会离开?明明屋门是从里面闩着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还有三当家到底去了哪里?为何会不告而别?”
张小憨见她一改往日明媚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色道:“不要想那么多,这寨子只要有我张小憨在一日,就能护你平安。你是师父信任的人,我相信你!至于我那几位师兄妹,你也不用担心,除了老三,我们都碰过头儿了,过不了多久就都回山寨了。老三虽不能言,但功夫最好,肯定有事才离开的,办完了自会回来,你不用担心他。不过,他或许知道小楠子的下落!”
“嗯!希望如此吧!毕竟昨晚小南子被人丢到沤麻池里,恰巧被我发现,是三当家将人从池里拉出来与我一同救得他。幸好那池水已经反应过了,对人的皮肤伤害减弱了不少,只要用清水洗干净就没事了。”
“嗯?难道真有人要害命?”张小憨一惊。
“嗯!最近寨里有分歧,肯定有人浑水摸鱼,想要制造事端,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多多防范为好!张叔建立狼王寨不容易,这里是大伙儿的家,他肯定不希望寨里的人自相残杀,反目成仇。我也想了,实在不行,就算了,既然大伙不愿意造纸,就不要勉强了,以后我自己离开再去寻别的地方,犯不着因为一个执念伤了寨里的和气!”
她确实有些心灰意冷了,自从穿越过来,兜兜转转在狼王寨耽误了如此之久,最终却仍是一事无成,也许是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那样即使走的再远也会无济于事!
“呜...汪汪...汪汪汪......”关在笼子中的大黄狗突然叫了起来,仿佛它也感受到了李澜儿的悲伤一般,声音里隐隐透着失落。这段时日,她总是有空就去给大黄加餐,一人一狗接触久了,渐渐熟识,仿佛之间也有了感情一般。现在的大黄每次见到她都会欢喜的摇尾巴,抻着狗头邀请她抚摸,温顺至极,再不见以前的凶恶模样。
听到它的叫声,李澜儿立即凑过去,弯腰问道:“大黄,你找我?”
“汪汪!”大黄粗长的尾巴呼呼的摇着,狗嘴一个劲儿去拱笼子门儿。
“你想出来?”
“汪汪!”
“哎,李姑娘,小师妹不在,你可千万别理它!这家伙凶得很,若是放出来,铁定要咬人,到时候谁也治不了它!”张小憨连忙阻止。
“不至于吧?大黄现在温顺多了......”
“别,千万别,那都是假象!”
“那,好吧!”李澜儿叹了口气,伸手胡噜了几下狗头,低声安慰道:“大黄,四当家不在,我还是不能放你出来,再等等,等四当家回来你就可以出来玩儿了!”
“汪汪!”大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张小憨,突然在笼子里暴跳起来,撞得笼门儿“哐哐”直响,听着都疼。
“哎哎,你别撞啊,一会儿都要磕流血了!”李澜儿急得不知怎么是好。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前院突然喧闹起来,紧跟着就听到有人喊道:“二当家,二当家回来了!”
“哎呦,是二师弟!”张小憨双眼放光,猛的转过身,大步向着前院儿跑去。
二当家回来了,那是不是张小幺也跟回来了?这么一想,李澜儿迅速起身,一手拦着疯狂蹦跳的狗头,防止它撞上笼门儿,一边扭头看向院门处。
果然,不多时就有人陆陆续续走到三进院儿,簇拥着一人过来了。
“二当家!”李澜儿见他过来,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嗯!”张小歪微仰着脖子,眼睛瞟了她一下,不辨喜怒得道:“李姑娘最近很忙啊!我看这几个院落都大变样了嘛!”
胡三儿等人狗腿似的上前,连忙解释:“二当家有所不知,咱们寨里的小南子不见了,今早兄弟们寻人时,竟在那沤麻池子里捞到了他的荷包。”这次他倒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眼神指了指李澜儿的方向。
二当家心领神会,面色严肃地看向李澜儿,沉声说道:“此事李姑娘有何解释?”
“回二当家,昨夜有人故意将小南子灌醉丢进了沤麻池,企图嫁祸于我,我也正想请二当家做主呢!”她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呵,这可就怪了,那到底是谁做得此事呢?山寨里的兄弟虽不算大善之人,但一向相处融洽,亲如一家,谁会狠心伤害自己的家人呢?不知李姑娘那儿可有人选?”二当家嗤笑一声,背着手在场中踱了两步,突然一扭头又看向了李澜儿。
“人选不敢说,毕竟我不是衙门里的官差,不该武断的论谁对错。今早胡三带人来寻人的时候开口闭口就是我李澜儿的错,是问他那时有何证据断定是我造成寨里的人失踪的?后来他寻到荷包,又一个劲儿的污蔑我说是小南子死在了沤麻池里,那我请问大伙,先不说我抬不抬得动一个大活人,单说人落入池子会不会一夜之间尸骨无存就明了了。我不相信大家没有疑惑,是问何物能有如此威力,化了衣服和人却化不掉一个小小的荷包?”
“这......”众人闻言,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张小憨立即道:“对呀,同样都是布料,为何衣服可以化为乌有,荷包却毫发无损?”
“难道李姑娘是被冤枉的?那胡三儿你可太不地道了!”很快有人对此事改了观。
“所以,什么话都要论证了再说,不要随便信口雌黄,为了一己私利谋害别人!”李澜儿又道,眼神凌厉的看向胡三儿等人。
二当家见底下人开始纷纷倒戈,狠狠瞪了一眼胡三儿,恨极了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笨行径。
胡三儿看到,吓得猛一缩脖儿。
“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此事便先放下,我来说说另一件事!”二当家神色不明的瞟了一眼李澜儿,幽幽开口:“我很好奇,李姑娘明明有家人在,为何放着家中生病的老母不顾,执意来到我们狼王寨暂住,还请姑娘告知实情,此事想必师父他老人家也被蒙混过去了吧?哦,对了!忘了提醒您的身份,虽说还没有过门儿,可订婚又换了庚帖,这未婚夫婿英年早逝......您李姑娘也算是个望门寡了吧?”他嘴角微微翘起,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什么?她竟然是个寡妇?我说咱们山寨怎么自从她来了就接连出事呢,原来是扫把星啊!”人群一片哗然。
张小憨也是一惊,李澜儿这个当事人更是惊诧,寡妇?她怎么会穿越成寡妇?身处古代,女子本就处于弱势,而寡妇岂不是更加悲催?望门寡,对,他说的好像是望门寡。可那也不行啊,总归是与姑娘不同了,名声不好,又被人当成晦气克夫的象征,这让她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啊?
“哎,李姐姐,你别怕,左右又没有过门儿,大不了跟我们一起当一辈子山匪!”张小幺突然扯了她一把,这才将李澜儿从万千思绪里拉出来。
她苦涩的一笑,看着眼前明媚皓齿,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有些不舍的开了口:“二当家既然曝光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世,肯定是有目的的。以他的性情,绝不会无的放矢!”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二当家就笑着道:“师父生前对李姑娘照顾有加,肯定也是期盼着姑娘有朝一日能找到家人。如今你的母亲和哥哥都得知了你的去处,估计明日就该上门了吧!本当家也恭喜李姑娘得偿所愿,寻到家人,将来若是幸运,说不好还能改嫁个鳏夫什么的,也是一方姻缘。”他脸上笑意绽放,说出的言语却如六月寒霜既羞人又冷心。
“二师兄,你干嘛要赶李姐姐走?师父当初可没说这个!”张小幺跺了跺脚,第一次用杏眼瞪向了他。从小到大她都是二师兄的崇拜者,从不敢忤逆他,显然这次是真急了。
“师妹,你还小!李姑娘的母亲身体不好,为人儿女的自然要回去尽孝,何况以她的身份住在咱们这里也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别说是个望门寡,就是个正经寡妇又有何干?咱们混迹江湖的谁还会在意这个?你若是想赶李姐姐走,我第一个就不答应!大师兄,你快说句话呀?难道你也希望李姐姐走吗?”她气得捶了张小憨一拳。
“我......小师妹,不是我们不讲情义,实在是......实在是不合规矩!要不这样,以后咱们有空了可以一起去看望李姑娘!”
“不好!李姐姐是狼王寨的人,谁也不许赶她走!”张小幺一把抱住李澜儿的胳膊,凑近她的耳边低声斥道:“你倒是说话呀?平时不是挺能辩驳的吗?”
“二当家,您就算想赶我走,也要信守承诺吧?再说,我自己都忘记了家在何方,是否还有亲人在世,你怎么就断定寻到的定是我的家人呢?若是只想以此为借口而赶我走,那也请您做个诚信之人。造纸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我不能半途而费,何况这还是张叔亲自交代过的!”
张小歪恨得牙痒痒,偏偏不能表现出来。他扫试了一圈众人的神色,沉声道:“李姑娘果然巧舌如簧,我不愿与你逞那些无用的口舌之争,既然你要坚持一个月,我便奉陪到底,只不过一月之期一到,您的承诺没有达成,那可就休怪我这做二当家的翻脸无情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