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风急步往里进,三两步间,凉拖的脚感有了异样,这才低头一看,发现地板上淌着水。由于外面风声雨声实在太大,这地板上几已没过鞋底的水显得很单薄也很安静,就好像它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这当然不对!
田晓风也顾不上去想老郑在干嘛了,他需要去体察这些水是从哪里来的。特别是,他警惕到这些水会不会流进门道左边的这个房间里,他知道那里面放在一屋子宣纸。
还好,那个房间是做了个低低的门阶的,水还没能进得去。
之前也从来没有在晚上来拜访过老郑,不知道老郑平时不是也这样,几乎所能看见的灯都亮着,包括这个用来存放宣纸及一些杂物的房间,只是房间的窗帘是拉着的,而这些窗帘有着厚实的遮光效用,所以,从楼外根本不知道房里亮着灯。
视线移描间,他很快知道,这些雨水是沿着楼梯下来的,问题出在楼上。
“老郑!老郑!郑家伟!!”
他叫唤着,但他最终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他尽量不抬高鞋底,以半迈半滑大步进了客厅。那里面同样灯火辉煌,但里面空无一人。正想往饭厅厨房那里探查,大宝已然蹿了进来,低吠着,似乎在焦急地跟他说:跟我来。
很明显,它是从楼梯那里下来的。所以,老郑应该要楼上。
田晓风有些焦急是拔脚就想跟着大宝跑,却不料刚从水里浸泡出来的凉拖一个打滑,差点把他放倒在地。这也提醒了他,一定要冷静。
大宝确认了他已经听懂了自己说的“话”,转头也向外跑了。
田晓风往铺淌着流水的楼梯台阶上踩踏时,大宝又不见了。不好说它到底是要把自己引向三楼还是二楼。但这楼梯间也是明晃晃的亮。心急之下,他的手抓紧楼紧扶手,可以说是手臂的力量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拉,这样,他可以一步两三个台阶往快速上楼。
二楼的房间也开着门,也都亮着灯,当然了,从就近往里瞄的两个房门来看,房里厚实窗帘也都闭合着。
大宝贴心,没有让田晓风浪费时间去仔细查看二楼的房间,它三楼叫唤了一下。而且这一吠有些压抑感,像是刚要说话就被强行制止。
田晓风上了三楼,确切说,只是到了通往三楼的楼梯的拐角处,就已经看到了老郑。老头靠着墙,就坐在地板上,一头银发乱糟糟的,没有了平日里的精神和体面,那张老脸像是被台风风干了不少,稍显枯槁。但他的眼神依然有如厉电,刺穿了空间里明亮的光幕,直直钉在田晓风的脸上。
田晓风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应该叫嚷什么才合适,老头的这个非正常状态的确有些吓到他,完全不偏离了他模糊的预想。还好,看那眼睛里的精神样,他心里也算是放了下来。
老头似乎也对他的失语表示理解,目光很快就从他脸上离开。刚好大宝伸着自己的脸去贴老头的脸,老头双手扶住它的脑袋,就像一般的爷孙玩逗一样,和它贴脸,和它近距离瞪眼。然后,老头把它的脑袋拿开了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
大宝不说话,它只是在摇尾巴。然后,它从老头的手里挣脱出来,回头看已经然爬了上来的田晓风,伸出大舌头,有些喘气,但那眼神里,又恢复了友好和安详。
“来了?”老头这才主动招呼田晓风。
楼梯再拐个弯,还得再往上。那上面,其实是个天台,天台上有葡萄架,有茶台、有吊椅、有盆栽,那上面的景致和惬意田晓风是享受过的。
明显水还在沿楼梯往下流,也很显,其实是上面的门出了问题,田晓风定神之下,能听到从天台上灌进来的暴躁的风雨声,似乎要把上面楼梯的顶盖掀开才算完。
田晓风向老头伸出手,他顾不上跟他客气:“起来!”
老头也顺从地把手给了他,借力从地板上起来,靠着墙:“上面的玻璃门,破了。”
田晓风上下打量着他,有些生气:“那你干嘛从在地上,这地上都湿了,你是不是哪里伤着了?”
老头苦苦一笑:“从上面下来时,滑了一跤,不碍事。”
田晓风转过身,把他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上,右手揽着他的腰:“走,你先进房里去!”
老头真的好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此刻有了天生神力,还是老头的身体已被岁月掏空。
这一瞬间,田晓风没有一丁点觉得他是自己的忘年交,是个有钱人,甚至,是一个自己曾经在内心里有过调侃和阶层解构方能与他平等相处的有钱人。
这一瞬间,他真的只是一个老人,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老人。
老头明显对田晓风的这个动作有些抗拒,但却力不能逮,很快就放弃了反抗。
田晓风就这样,一步一步是就近把他抗进了楼梯右侧的房间里,安安稳稳地让他坐到一个圆圈靠椅上。从老头的脚上动作,他能知道,老头是伤到了脚,只是具体位置不详。
这个孤寡老头!
“你别动,我上去看看。”田晓风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老头很安静,没说话,似乎对目前的一切已经完全妥协。
田晓风又上了楼梯,又一个拐角后,情况很清楚了。这最后一段楼梯上都是玻璃碎片,毫无情面地往里狂灌的风携着雨,一下子就把它淋湿了,那雨水如箭,射在他的脸上,疼。当然,这些狂乱水箭不会放过他的眼睛。他半眯着眼睛,看到这扇三段式玻璃门的中间那块玻璃已经不再了。好在,这是面积最小的一块玻璃,所以,虽然风雨威风,但也得挤着身子进来,所以,在这撕吼中,倾进来的雨水才显得不算很大。
田晓风不敢就这样冲上去,一方面台阶上有玻璃碎片,另一方,他不知道那已经碎了玻璃的框里,会否还有没有掉尽的玻璃片,在这样的风势下,如若有玻璃片被卷飞下来,那像是不可预知的伤害。
“老郑,伞在哪?”田晓风返身下去,大声问道。
“那边,楼梯向左看。”老头的话,一如从前简短而精确。果然,那里有一把已经打开且被风不断迫着贴在墙上的伞。
“哪里有木板不,还有,哪里有铁丝?”
“楼下,楼下那个放纸的房间里。”
刚样是以手臂的力量为依,以楼梯扶手为凭,田晓风又蹿到了楼下去,他需要以最快快的速度,把那个口堵一堵,堵住那风,堵住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