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红尘恍恍
城东，一间朴素的小宅院。
李痕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换上微笑，快步向宅院走去。
“幽儿，我回来了。”
李痕推开了大门，踏入了院内。
院子中央生长着一棵高大的树，树下吊着一只秋千。
女子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
她是李痕的夫人，幽儿。
幽儿荡在秋千上，仿佛没有听到李痕说话一般，嘴里继续哼唱着歌谣：
“天茫茫，道苍苍。小灵殿，大妖山。红尘恍恍，不忘不殇。”
“执子手，闯命山。生魔狱，死仙荒。情深重重，难舍难量。”
此歌谣，如画，如诗。
李痕站在原地，渐渐地听痴了。
一股无由而生的极致悲意，从他的灵魂深处席卷而来。
这悲，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何时能灭。
两行清泪，默默从他眼角流下了。
药箱掉落在地的声音，将幽儿从哼唱的状态弄醒。
她眨了眨眼睛，朝着李痕看了过来。
她惊喜道：“相公，回来了？”
李痕脸上带着微笑，怜爱道：“幽儿，你唱歌真好听。”
幽儿捂嘴一笑，从秋千走下，朝着他走了过来。
她从地上捡起药箱，不经意看见了李痕破烂的衣角。
她柳眉微皱，“相公，受伤了？”
李痕连忙将手向后一背，笑着摇了摇头，“不小心摔伤了，幽儿，进屋吧。”
幽儿温柔一笑，扶住他的手臂，走入了屋内。
在桌旁坐下，李痕笑道：“幽儿，今天症状怎么减轻了？”
他虽是大夫，却治不好幽儿身上的病。
幽儿的病，每晚都会做噩梦，第二天，便会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症状。
仿佛人格分裂，要么捂住胸口哭喊，要么双目无神，枯坐一天。
对于此症状，他作为很多人眼中的高医，却无计可施。
幽儿笑了笑，“比之前好多了，你离开之后，我其实发了一会儿病，但时间很短就过去了。”
李痕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幽儿，前两天晚上，你有出门吗？”
幽儿面色微微一怔，随后笑道：“我一直和相公在一起啊。对了，相公晚上想吃什么，今天我出了一趟门，买了好多菜呢……”
李痕复杂地看着她，“为何要骗我？”
幽儿睫毛微微一颤，没有说话，站起了身朝着厨房走去。
李痕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幽儿，过不了多久，我会抓你个现行。”
老乞丐亲眼目睹，幽儿在夜晚出现在王家附近，而随后王家便发生了惨事。
他心中大致推算了下，现在的时间，与最近一次杀老乞丐是紧密相连的。
这时柳氏的夫人还是正常人，但相信过不了多久，她也会遭到毒手，如第一日进梦境之时，请求李痕救治。
接下来的每一天，李痕决定紧步不离幽儿，看她如何得手，祸害柳家夫人阿兰。
天色昏暗，已近黄昏。
院子中，摆了一张饭桌。
李痕与幽儿坐在桌旁，吃着晚饭，沉默无言。
“相公，我吃饱了。”
幽儿叹了口气，放下了碗筷。
李痕微微一愣，“幽儿，你明明一口都没吃，心情不好？”
幽儿摇头道：“今天累了，我去洗浴，想早点睡。”
李痕目光闪烁，也放下了碗筷。
“我跟你一起洗。”
“什么？”幽儿错愕地看着他。
“听说鸳鸯浴很舒服，我想试一下。”
幽儿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相公，是想跟我做那种事？”
李痕思索了一阵，随后咬牙道：“是的！”
虽然他从来没做过男女之事，没有经验，但现在为了与幽儿紧步不离，豁出去了！
“相公休想，听说第一次会很痛，我可不要！”幽儿吐了吐舌头。
李痕看着她可爱动人的姿态，心中莫名一颤。
这一刻，二人之间的气氛完全回到了正常。
李痕眼睛一转，“既然这样，你我先后洗浴，谁洗完了，都要在外面等对方，而且要不断跟对方说话！”
“相公什么时候，喜欢玩这种游戏了？不过……我答应你。”
“那好，幽儿先去洗吧。”
于是，在李痕的步步紧跟之下，幽儿朝着浴房走去了。
待她走入浴房，李痕便站在门外开始等待了起来。
水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只是片刻，李痕便喊道：“幽儿，你在吗？”
幽儿褪下了全身衣物，站在浴桶之中。
她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却对外面兴奋喊道：“笨蛋相公，我还能去哪！”
“哦，我知道了！”
又是少许之后。
“幽儿，你在吗？”
“笨蛋，大笨蛋！”
一柱香后，李痕心虚的声音再次传来，“幽儿……你，还在吗？”
浴桶之中，水淹到了幽儿的胸口。
她泪流满面，没有回答，在低声抽泣。
“相公，来生再见。”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幽儿，你不要戏弄我，为什么不回答？”
“好啊，我偏偏不喊了，看你忍不忍得住！”
“……”
“幽儿，我进来了……”
李痕推开门，走了进来。
第一眼，就看到幽儿面无血色，在对他笑，笑容很苦涩，仿佛带着恐惧与绝望，或者……失望。
“幽儿，你怎么了！”
李痕连忙冲向浴桶。
盆中的水，已经被鲜血染红。
“相公，我爱你，永别了……”
幽儿靠在盆边缘的手上，有着一条深深的划痕，流淌着鲜血。
李痕失神了，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无法阻止的一切。
“为什么……难道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迷雾却再次从地底氤氲生起，笼罩了他失去呼吸的幽儿，遮盖了他的眼，他的世界。
这时他才明白，幽儿，不是梦种。
原来，李痕错了。
梦种一直就在自己身上，它所化之人，根本就不是旁人。
他惨笑一声，继而大笑，闭上了暴虐的眼。
迷雾笼罩了一切，片刻间又渐渐消散……
世界，再次重来了。
“相公，你又发呆了，今天去王家，治好那个姑娘了吗？”
幽儿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李痕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身边坐着的幽儿，看到了熟悉的饭桌。
“她……她治不好。”
李痕拿起碗筷，双眼无光，开始狼吞虎咽。
“相公尽力就好，不必自责，不必强求。”
幽儿温柔地为他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
李痕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扒拉着饭菜。
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样子，幽儿轻轻一笑，“相公，我吃饱了。”
啪啦！
李痕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一脸紧张，看着幽儿，“你要去哪？”
幽儿微微一愣，随后笑道：“今天发病了，身子不舒服，我去洗浴一下，想早点休息。”
“我和你一起。”
李痕站了起来，抓住了她的手。
幽儿浅浅一笑，“好啊，能和相公一起，幽儿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