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难舍难量
柴房之中，柳氏装睡着，躺在干草上。
他眼中带着冰冷的杀意，心里默道：“阿兰，对不起，不要怪我，我必须按照第三次重来的记忆杀你，直到他承认自己为梦种为止……”
等了许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柳氏连忙双眼闭好，假装睡死。
阿兰走上前来，为他披上被子，而后蜷缩在了一堆干柴之中。
她吹灭蜡烛，轻轻地掏出了怀中的匕首。
眼中，出现了深深的忧伤。
“我不是在皇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第四十五次重来了，李痕，你究竟是他，还是墨大夫？”
阿兰想着想着，彻底陷入了死死的昏睡，发出了匀称的呼吸。
迷雾，突然从地上升起了。
这一刻，装睡的柳氏猛地睁开了双眼，“不可能！”
迷雾消散之际，世界渐渐恢复清明。
柳氏睁眼，看向了四周。
他皱眉道：“为什么？他不可能是自杀，否则一切就结束了！”
“相公，你醒了？洗洗脸，吃饭了……”阿兰道。
柳氏眉头紧皱：“我有事出去！”
他从木架上提起剑，衣衫不整地冲向了房间外。
拉开院门，他向着外面望去。
“他没来？不可能，难道他放弃了，要在梦中永远沉沦？”
街道之上，渐渐升起了迷雾，将柳氏的视野笼罩……
李痕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提着药箱，正站在自己的家门口。
他的手，有着几处淤青，似乎刚被人殴打所致。
但李痕心里清楚，上一次，上上一次重来，他都是自杀而死，根本就没有去过王家遭受毒打！
一切，都是第五次重来的节点罢了。
李痕走入家门，放下了药箱。
幽儿荡在秋千上，嘴里轻轻哼唱着歌谣。
“真不知道，幽儿是从哪里学会这种曲子的，以前也没人教过她啊？估计是在集市上偷学的。”
李痕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打扰幽儿，朝着浴房走去。
他从一个木架上，取出了用厚布包裹的匕首，将布层层拨开。
“嗤……”
匕首进入体内，看着地下升起的迷雾，李痕脸上露出了丝丝微笑。
“没想到，我只用了十二次，便能彻底斩梦了。”
他连续跳过三次重来，就是为了能在下一次的重来，找到老乞丐，让他帮忙彻底斩梦！
提前找，老乞丐可记不住。
院子中，迷雾环绕。
幽儿停下了哼唱，空洞的双目之中，流下了一行清泪，“我说了，会成全你。”
……
迷雾消散。
饭桌上，李痕放下了碗筷。
“幽儿，家里的银子在哪？”
“做什么？”
“施舍乞丐。”
“今天在家陪我，哪也不能去。”
李痕面色僵住了。
他尴尬笑道：“幽儿，我只离开一小会儿，马上回来。”
幽儿轻轻一叹，眼中蕴含着水雾，“我以后会让你离开，但是，今天陪着我，好吗？”
李痕陷入了犹豫。
许久之后，他有了定夺。
“不管了，反正还有三十几日！这次先陪幽儿，下次一定拒绝她！”
他抓住了幽儿的手，微笑点了点头。
时间慢慢过去，已是深夜。
床头之上。
李痕与幽儿，在进行着最后的缠绵。
木床不断地来回摇晃，发出吱嘎之声。
这个迷离的夜晚，幽儿紧咬嘴唇承受着，眼眶却越来越湿润。
而李痕，也极力保持着温柔，没有很快，也没有很用力。
仿佛都认为，这是最后一次的荒唐。
夜，还是到了尽头。
李痕感觉头昏脑胀，沉沉地睡了过去。
幽儿背对着他，悄悄地起身穿好衣服，杵着一根木棍，歪歪倒倒地朝着浴房走去。
借着月光，她在木架的最底层摸了摸。
“匕首呢？”
她一摸之下，完全愣住了。
“嗤……”
突如其来的一剑，从背后刺穿了她的心脏。
幽儿吐出一口鲜血，艰难地转过了头。
“师父抱歉，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
萧杨猛地抽出了剑。
又是一口鲜血，从幽儿嘴角溢出。
她绝望地看着他，那副熟悉的轮廓，分明就是李痕。
幽儿眼神凄绝，带着极致的忧伤，更……多出了一丝冷漠。
“徒儿，这就是你对我真正的心意吗？我明白了……”
随后，她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闪烁着泪光，呼吸停了下来。
萧杨面色复杂地收回了剑，容貌在这一刻变化回老者，对虚空喊道：“善长老，答应你的事，我已做到。还请放过我孩子。”
“急什么，叶水还没动手。”
善魔的声音，从未知的角落之中传来……
床上，李痕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嘴角露出一丝惨笑，“幽儿一定是去找匕首了吧，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我，保傻徒弟了。”
他从床边摸了摸，拿出了被布包裹着的匕首。
“我们本就是一人，只是遮住双眼的区别罢了。幽儿，既然唱起歌谣唤醒我，你便已经不是你，而是与我一样，化作梦种之一了。”
他叹息之间，将布层层绕开，而后，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猛地插了进去。
“我成全自己，不用你来……”
鲜血，染红了这张床被，向着地下流淌而去……
柳府。
“为什么？”
柳氏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看着插入胸口的剑，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的伤口之处渐渐化作雾气，开始越来越快地消散。
“阿兰，看好了，这不是李痕，只是助他斩梦的一缕梦雾罢了。”
叶水轻轻地收回了剑，对着身后的阿兰道。
“我懂了，我一切都懂了……我在李痕眼里什么都不是……”
阿兰发出了惨笑，步步跌倒在了地上。
“懂了，就自裁吧。”
叶水不知为何，一滴眼泪流下了。
她忽然会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记忆。
那个翩翩少年，放下自己，投向了光明前途。
而她为了追赶他的脚步，通过血脉献祭之法，牺牲孩儿，获得修为。
“不会的，从第七次重回开始，他就爱上我了，怎么可能到四十八次是假的，怎么可能？”
阿兰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疯狂了，冲向了叶水，“一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叶水未持剑的手，在衣袖之中轻轻一颤。
她躲在柳家之中，看了每一天，自然知道李痕沉沦三十几次的真相。
李痕，却认为自己仅仅重来了十一次。
叶水叹道：“自裁吧，或者……心甘情愿让我杀了你。”
“我不信，我不信……他不恨我，他一定不恨我。呜呜……”
阿兰趴在地上，哭得失魂落魄，仿佛丢了整个世界。
“算了……吧，叶……水，不用等她心甘……情愿了。”
善魔的声音，从未知角落传来，带着无比的颤抖。
叶水轻叹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泪光，将剑缓缓指向了地上的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