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敲木鱼的老僧人
李痕跟在袁纵二人身后,来到了天悦楼的第七层。
楼梯口不是厅堂内,而是出现在了外面的走廊,第七层还有一扇门,推门才能进入。
袁横从储物袋中重新取出了轮椅,将袁纵放了上去,而后,走到了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第七楼中,没有想象中奢华的装饰,也没有必需的桌椅各种摆设,像是一个祀堂。
一尊香炉摆在最中央的桌子上,点着三支香,青烟淡淡飘扬,桌前摆了两只破旧的蒲团。
一只蒲团上是空的,另一只,却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僧人。
老僧人出现在这里并不违和,也说不上是诡异,更看上去没有半点威胁,仿佛已经与这里融为了一体。
僧人手里拿着木槌,敲着木鱼,每一次敲打声都无比的沉闷。
李痕听着听着,渐渐的,呼吸也平静了下来。
这敲打声,有着无法形容的魔力,仿佛要把人的心灵一寸寸敲入土地中。
袁横对着老僧鞠了一躬后,回身道:
“李兄,二弟,进来吧。”
李痕微微犹豫了会儿,道:“算了。”
沉重的木鱼声,就像是给他的警示般,告诉他,这里的一切不简单。
李痕默默退远,到了楼梯口处,转过身,眺望起了桑安城的景致。
“李兄既然不愿意进来,就先在外面等会儿吧,我二人上了楼,便需要祭祀一番。”
袁纵身子一飘,身体脱离轮椅而起,“跪”在了老僧人的侧后方。
袁横侧移一步,跪在了老僧人的另一侧。
两人双手合上,对着那香炉缓缓叩首。
三度叩首之后。
袁横双眼紧闭,虔诚道:“桑黎祖皇在上,袁家第二十代家主袁横来此叩拜。桑国如今风调雨顺,您泉下有知,心安勿念!”
袁纵眼神十分复杂,低声喃喃道:“桑黎祖皇在上,袁家第二十代掌魂人袁纵来此叩拜。披风之人……他……终于现身了……或许……他便是您最后的夙愿之人……可晚辈惶恐,难以启齿……”
袁横瞬间睁开了双眼,看着口中念念有词的袁纵,颤抖道:“二弟……你……你说什么?”
咚!
木槌掉落在了地上。
老僧人的背影轻轻一颤,却只是停顿了一刻,便捡下了掉落在地的木槌,重新敲起了木鱼。
他嘴里缓缓吐出了几行字:
“失魂人,闭眼人,祸人。”
“咒命人,咒天人,乱人。”
“渡船人,狩船人,废人。”
“化道人,斩道人,虚人……”
声音沙哑得已经不像一个人,更像是哑巴嘴里发出的嘶声,旁人听了,像是再说几个人,又似什么也没说,又或许,只是岁月积累在身上的心声,自己与自己的对话。
乞人戏子登楼,也会登高望远,何况俗人。
凭栏远望,往往容易生出愁怨,引出痴念。
李痕双手撑在木栏上,看着远方几座高大的殿堂,眼神已经彻底迷失……
“那里是央殿么?”
“你要杀的李痕,他已经死了……我现在是李千愁……你懂我的感受吗……”
他本能地抬起左手,上面的命纹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一根命绊丝丝蔓延而出,喃喃道:“你为何……还不来找我?”
木鱼声传入耳中,一声一声,敲打着李痕的心房,让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眼眶渐渐泛起了红肿。
一股役魂之力从眼中弥漫而出,漫无目的地在空中缭绕着……
可突然间,就像有人在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他似的,李痕全身一震,意识恢复了清醒。
“我在说什么!”
他生出怒火,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这时,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从身后的祀堂内传来,直奔李痕双耳而来。
“进来吧……有缘人。”
李痕微微一愣。
“难道……是里面的僧人让我意识恢复了清醒?”
他犹豫了会儿,踏过门槛,走入了堂内。
老僧人仍在不断敲打木鱼,李痕沉默片刻,拱手道:“方才多谢了。”
老僧没有说话,继续敲打着木鱼。
这时,袁纵错愕地看着李痕,道:“李兄,你怎么自己进来了?难道……”
难道他听到什么了?
袁纵突然低下了头,眼神闪烁起来,“李兄……这个秘密你迟早也要知道的,我就跟你说了!”
“什么秘密?”
李痕疑惑地看着袁纵。
他进来当然是因为有人叫了自己,怎么袁纵就像不知道一样?
还有什么……秘密?
“李兄,你可知为何这里叫天悦楼吗?”
李痕有些愣住了。犹豫片刻,道:“天悦楼。当初为这楼取名之人,一定有着不俗的实力与威望,甚至与皇帝有所交情,才会取下这样的名字。”
这个世界上,无论哪一个国度,天都是代表着权贵,尤其是建筑之名,若是沾上了“天”,其背后一定不会简单。
“李兄,你猜对了一半,”袁纵微微一叹,指了指前方的香灰,“若我告诉你,这香灰之下,藏着一人的骨灰,你可知是谁?”
李痕眉头微微一皱,“谁的?”
“桑国开国祖皇,桑黎大帝的!”
袁纵眼神闪烁着一丝激动,似乎对着“桑黎大帝”有着某种狂热的崇拜。
李痕全身一震,但很快,脸色便恢复了平静。
“是吗?”
是又如何,与自己何干?
袁纵看着李痕的面色,眼神又出现了一丝失望,正要说话,突然前方的老僧人停下了木鱼的敲打。
“袁氏,出去。”
老僧人缓缓站了起来,将木槌放在了桌案上,勾着背,手搭在了香炉壁上。
袁横与袁纵对视一眼,纷纷从二人眼中看到了一丝震动。
“晚辈告辞!”
二人对老僧人行了一礼,经过李痕的身边,退到了外面。
他们刚出去,门突然传来吱呀的声音,李痕回身一看,发现门竟然
自动关上了!
李痕深呼吸着,看着前方只能看到背影的老僧人,试探道:“找我何事?”
“把你背后的东西……给我。”
老僧人朝着身后伸出一只手,看到这只手,李痕瞬间愣住了。
如同枯骨骷髅的手,布满了风霜痕迹,只是附着一层拉黄色的人皮。
李痕吞了一口唾液,道:“你知道我的离罡衣?”
“命魔,我等了你千年。我……看透你的过去,预知你的未来,洞察你的……宿命。”老僧人的声音始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