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看出刘平苍有心事，一路上杜秋也没有和刘平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陪着他。
一直等到日落时分赶回昭应，她才轻声说道：“公子，你先回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说完，也不等刘平苍答应，就自顾自的转身走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刘平苍也没说什么，径自顺着大街，一路往刘家老宅而去。
只是当他刚刚走过昭应县衙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
紧接着，就听到一阵铜锣声响起。
本能的，刘平苍转身让到了路边，生怕耽误了衙门口的事情。
入目所见，几个差人从衙门口走了出来。
一个个，喜气洋洋。
为首之人，手里提着铜锣，时不时的敲一下，还不时的瞥一眼刘平苍所在的位置，眼神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正是老王。
铜锣声音，很快就在衙门口汇聚了一大群人。
咚~！
老王又重重的敲了一下铜锣，站在台阶上扫视众人。
围观的百姓很懂规矩，知道他要说事情，当即不再交头接耳，一个个看着他。
老王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咳一声，说道：“大伙应该都知道，昨天乃是咱们京兆府院试的日子。”
切……
还以为什么事儿。
一听说是院试的事情，百姓们纷纷发出嘘声。
这也难怪，读书人的事情，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
不过……
老王一瞪眼，人群瞬间又消停了下来。
冷哼了一声，老王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说了，自然是跟你们有关系，要不然还废话什么！”
“谁要是还敢乱嚼舌根，那咱们就进去聊聊！”
一听这话，人群瞬间安静，本来有几个还想要碎碎念的人，赶紧闭上了嘴，大气也不敢出。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这要是进衙门转一圈，这年就算了过不了了……
“这一次，京兆府院试，咱们昭应高中的童声三十有七，这在过往的数年间，是从未有过的好光景……”
随着老王的声音，人群之中有人小声嘀咕：“就是又多了些秀才老爷，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当然，除了不满的人，还少不了洋洋得意的人。
得意之人，不外乎就是今日院试高中的童生。
说是童生，可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也是二十几岁，三十上下，年长的甚至看起来度将近四十。
这也没办法，过不了童生试，成不了秀才，这辈子都是童生。
哪怕七老八十，他也只能是童生。
“除了我刚刚念到的这些名字，还有一个名字，我必须要好好的强调一下！都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完！”
“呀呀个呸的，你们都特么聋了是吧！”
“老子好好跟你说话，听不懂是吧！”
窃窃私语的众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老王没好气的啐了一句：“真的是，好好跟你们说话，你们不听，毛病！”
他也是嘴碎，念念叨叨的说了好一堆废话，这才接着说道：“这一次，京兆府院试的禀生，也出在咱们昭应。”
“所谓禀生，就是院试的榜首。这玩意儿，跟状元，是一样一样的！”
“……”
围观之中，众人又是一阵无语。
禀生，怎么可能是和状元一样。
一个是童生试，一个是殿试，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当然，老王也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区别，只是他肚子里没那么多的墨水，也只能举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例子。
“他就是……刘平苍！”
老王的话，掷地有声。
一时间，场间再度吵闹了起来。
刘平苍，这个名字，算是昭应县最近被人提起次数最多的名字。
一来，因为刘家满门只活了他一个人。
再者，前些时日刘平苍在怡红院门前又和叔父一家彻底闹翻，继而逼得刘满一家不得不背井离乡。
没想到，几天的时间没听到刘平苍的事情，他竟然得中秀才。
不得不说，世间事，自有缘法。
不止是围观的百姓们愣住了，就连刘平苍自己也是。
诚然，在京兆府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红榜的首位。
但是还没等他美够，就被人抓了起来。
之后又见到了稀奇古怪的余公子。
种种事情，让他一度以为自己与院试无缘。
没想到到，回到昭应县之后，竟然是这幅光景……
“刘公子，来吧？”
老王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刘平苍狠狠的摇了摇舌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四下里看了看，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当即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到老王的跟前。
“他，就是刘平苍，就是今科院试的禀生！”
老王在刘平苍的身边，大声的说道。
话音未落，喝彩声稀稀拉拉的响了起来。
“嗯？”
老王斜着眼睛，语带不满的哼了一声。
“好！”
“刘公子了不起！”
“厉害厉害！”
喝彩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刘平苍面带笑容，不住的抱拳拱手致谢。
在他身旁，老王小声说道：“刘公子，晚上老爷在怡红院宴请你，你可不要迟了。”
愣了一下，刘平苍微微点头：“好。”
又和围观的百姓客气了几句，刘平苍缓缓走下台阶，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渐渐远去。
正主儿都走了，围观的百姓自然也不会久留，一会儿的功夫，就散了个干净。
只有少数几个看起来身家不错的中年人还围在老王的身边，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每个人在离开之前，都交给了老王几张白花花的银票。
“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料不肥，有意思，有意思。”
老王的内心，可是要比脸上的表情激动的多。
他完全没有想到，刘平苍中了禀生，他竟然能收到三百两银票。
三百两啊！
这可是三百两银票！
老王咽了咽口水，捏着银票，转身进了衙门。
行至县令赵杰的房间，他把今天的事情小声汇报了一遍，接着就把银票放在了赵杰面前的书案上。
赵杰拿起银票，看了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俄顷，他重新睁开眼睛，嘴角有些苦涩：“本官早晚有一天会被你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