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无奈道:“我真的快怕死了,我怕我死了之后……屏绣楼就此灰败,偌大的江湖,群龙无首……再又天下风雨飘摇,害得百姓民不聊生,宋姑娘,我想让你答应我,这屏绣楼的楼主你来做。”
当他说出这样的话,宋绾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已经预料到了。
“所以,祭祖大典上的事是对我的考验吗?”宋绾又无奈又心酸,怎么一件又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都砸在了她的头上,“楼主可能对我高估了,我一介女子又不会武功,怎么做担起这群龙之首,担得起如此重任?”
云凡却笑道:“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很多靠的是命和运气,而你都占了。”
宋绾道:“我的运气一向不是很好。”
“物极必反。”云凡道,“宋姑娘,我已经是半个身子都在棺材里的人了,也不跟你打马虎眼,屏绣楼我只交给你,我相信你,是否不早了,今日所说之事,宋姑娘可以回去考虑一下,我等姑娘的回信。”
到底是没有赶鸭子上架,算是给了她一个缓冲的机会。
屏绣楼不管是在江湖还是朝堂,其势力都不容小觑,她无心向天下,如果接手了屏绣楼的楼主一位,很多事她必须参与其中,根本身不由己。
再者,屏绣楼的地位尚不明确,如果他贸然答应,恐会危及到家人或亲朋好友。
眼下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真的无心再去料理别人家的事。
自家事自家丑,别家事别家丑,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书,就算是帝王家也不例外。
此时的皇宫内灯火通明,长生殿之上,宫女太监都还跪在原地,从店内赫然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不多时便有宫女托着碎瓷片从内走了出来,神行惶惶。
“我还不够向着他吗?!可是他呢!不中用的废物!咳咳咳……”广胤帝指着跪在床头的祁炀,就是一顿好骂,一下子没收住气,火攻心猛的咳了起来。
太医跪在床边看的心惊胆战,连忙低声下气的劝道:“陛下易怒,您现在的身体真的不能再动怒了!”
“滚!”广胤帝现在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吹胡子瞪眼的接着骂道:“这都是快要死的人了,祭祖大典之上发生的事倒是给朕提了个醒,原来有危险,自己的亲儿子比我这个亲爹躲的都快!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涂着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来奉承朕!”
祁炀跪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甚至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皇后则在一旁哭的梨花带雨,说话也不冲用了,多说一句祁炀就得多挨几句的骂,来回了几次,皇后便也不再接茬儿了,由着广胤帝破口大骂。
“陛下,老身也老了,家族也散了,知道在您这儿也说不上话……”长公主神情凄凄,若不是皇后软磨硬泡的让自己再帮最后一把,她可能会在自己的宫殿中一直到死,再怎么说祁炀身体里有一半是林家的血,长公主。苍老的面容上透着疲惫,“可是炀儿是您亲手带在身边长大的,到底心智稚嫩了些,又不曾在外历练过,这次就算是炀儿的错,也不至于将炀儿贬为庶民,您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难道这件事还来朕不成?!”广胤帝老早就看长公主不对眼儿了,要不是沾亲带故能容忍长公主在自己眼前。嚣张那么多次,此次林家出事还饶了她一命,还没安上几天就又耍到了自己眼前,“朕糊涂了一辈子,死之前能看清一些事倒也能瞑目了!可这个不中用的废物将朕的脸都丢尽了!你问问他,他还有何脸面坐在这个位置上!”
跪在地上的祁炀,浑身猛的一颤,眼泪鼻涕哭的满脸都是,说道:“父皇,求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吧,儿臣知道错了!若父皇还是不相信儿臣,儿臣以死明志!死也要死的坦荡!”
这祁炀像是来真的,说完这句话人突然就站了起来,朝着殿前的柱子撞了过去!
皇后袁氏顿时吓得一身冷汗,惊叫道:“我的儿!!”
周围的宫人都是眼尖的一看情况不对,纷纷过去阻拦。
好算是在中途把人给拦下了,但祁炀的头上倒也撞出个不大不小的伤口,流的满脸的血,看起来有些渗人。
袁氏立刻扑过去扶住自己的孩儿,一把泪一把鼻涕的痛哭道:“陛下,就算看在臣妾服侍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您网开一面!炀儿也知道错了,您就再给一次机会吧,求求您了!”
广胤帝一抬手:“不必说了!朕意已决!谁若再多劝一句,与之同罪!来人传朕旨意!废除太子祁炀的……”
话没有说完,长公主忽的就吐出一颗鲜血,顿时场面就更加混乱了起来。
这长公主本来就已年事已高,而且又经历了家族离散的悲痛,一直以来心情郁结,积压在心,而这么一闹心中之痛全然都爆发出来。
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广胤帝心中在烦闷,也不能大义灭亲,连忙叫太医院的人尽力救治长公主。
可长公主已然没有了求生的意念,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要见广胤帝说些话。
广胤帝自然不能拒绝,同样拖着虚弱的身子来到了长公主的床前。
“姑母您这又是何必好好的呆在您的殿中安度晚年多好,非要掺和到这些事情中。”广胤帝的怒气已不如刚才,更多的是无奈。
长公主叹道:“我知道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人老了老了就是爱多管闲事……”
垂暮之年的老人笑起来总能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面对死亡,长公主倒像是什么都看开了一般。
广胤帝低垂着头,心中泛起无限酸涩,他到底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懂得七情六欲。
此时的他不再去想国家之事,不再忧愁天家斗争,倒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坐在长辈面前听从教训。
长公主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缓声说道:“我活了这么长时间,也知足了,也看过了不少事,知道身在皇家,有谁能有一天好日子过的,也就坐上了那个位置,说不定能安稳几天……可是啊,能坐上你这个位置,哪有那么简单,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呢……各有各的不好,也各有各的好……不过呢,也全凭陛下做主,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也不想再说什么把你心神的话了……你想怎么决定就怎么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