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你在说什么？让我亲自去求凌楚青还俗？”穆夫人诧异道。
曾经她那样对凌楚青，现在让她亲自去求她，这如何能令她能放得下身段。
“老爷可别忘了，过了那么久，那凌楚青早已削发为尼，此时就算还俗又有何用？谁还会让一个光头的尼姑做太子妃的，老爷为何就不想着考虑一下黛儿。”
“无知妇人，闭嘴！”
凌太尉眼下十分怀疑，他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这如此蠢笨的一个妇人，怎么过了几十年他才看出。
“那太子喜怒无常，你这贸然换人，万一黛儿送去的结果是令太子震怒，而处死黛儿呢？现在若是回禀宫中，说凌楚青已经出家了，同样会引太子怀疑，我们凌府是不是听了那些关于他不举的传言，宁愿将女儿送出去出家，也不想将女儿嫁给他，那样同样也会遭来横祸呀！”
穆夫人一想到那些传闻，只感觉这种结果未必不可能。
她心一惊，她只看到凤袍加身，却没看到背后隐藏的杀机，差一点就害死了她的黛儿。
眼下哪还顾及什么脸面，“我去，老爷，我去求她还俗。”
穆夫人定下了决心，当下便安排，即刻就要出发去净慈庵。
她这厢急匆匆的出了房门，却在门口看见凌楚黛，也不知道她是刚来，还是等在门口许久。
穆夫人便道：“黛儿，母亲还有事，先出门一趟。”
“母亲。”凌楚黛张口欲言又止。
“黛儿，何事？”
终究凌楚黛轻摇了摇头道：“无事，妹妹一个人在庄子里孤单，我想去看看妹妹了。”
穆夫人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才轻轻道：“此事以后不可在外说。”
她正看四周有没有人，却没注意到凌楚黛的身上多了几分冷意，“是，母亲。”
穆夫人着急的出门安排马车，而凌楚黛一直望着她远处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森幽。
***
山上的净慈庵中，主持照例在每日结束营业后，对着凌楚青说着感激的话。
但话中似是闲聊，又似是有意道：“我们这静心斋算是大火了，今日竟有人要出两百两银子在这里宴请呢。”
凌楚青当做没听见一般，牛饮着手中的茶，她本就不是一个会饮茶的人，但这茶却似乎真的比普通的白水更容易解渴。
一杯茶很快喝完，她又续了一杯，主持见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略有些尴尬，便道：“凌姑娘可还需要些茶点？我去给端一点过来。”
逐又想到每日静心斋里所做的点心，那是供不应求，现在她上哪找点心去。
面上便更尴尬了。
凌楚青终究看不过去，开了口，缓和眼下这略有些尴尬的氛围：“主持姐姐，其实我知你的心意，但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凌姑娘但说无妨。”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这静心斋该当如何？”
主持一怔，若是，若是有一日凌姑娘离开，那……那……
主持一想到此处，赶紧给凌楚青跪了下来。
“凌姑娘，请原谅贫尼，是贫尼贪心了。”
凌楚青却是放下了茶碗，起身将主持扶了起来。
“本来不想这么早说的，但今日既然提起，那我便干脆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主持有些心惊，莫不是，莫不是凌姑娘真要离开？
以凌姑娘一身的大才，在这里确实屈尊了些，时至今日她甚至想不明白，凌姑娘这一身的本领，当初怎么会无家可归而来到这庵中？
主持只把这些当成了佛祖对净慈庵的照拂。
若是凌姑娘要离开，静心斋便要关门，这里一切怕是都要回归原样了。
“凌姑娘，是不是贫尼刚才的话惹得姑娘不快了。”主持满脸的惶恐。
凌楚青却是摇摇头。
“我暂时还不会离开，却也不会一辈子呆在这里，主持姐姐可曾想过，其实这里并不适合当做佛门之地？”
主持只脸色煞白，看着凌楚青，不知道她这话是何意。
凌楚青又继续道：“其实我并没有怪姐姐，姐姐也并没有错，这段时间相处以来，我只是觉得姐姐并不适合出家，倒适合做一个生意人。”
“凌姑娘，我……”
凌楚青示意主持心安，她的话还未说完。
“姐姐心善，这庵中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曾经姐姐为了让大家活下去，走的路虽然有些不正，但归根结底却也不算是大罪。”
“今天提出这些，只是想告诉姐姐，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希望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就算我永远不离开庵中，但若是有一天我病了，或是我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倒，这净慈庵便会维持不下去，那又当如何？”
主持此时才意识到凌楚青，当真没有因为她前面的话而生气，而是在认真的和她讨论一件事。
凌姑娘的话很有道理。
如今她确实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凌楚青一人身上，若是她不堪重负，病倒了，那维持净慈庵生计的静心斋，便会关门大吉了。
而且还有一点主持的内心不想承认，沾染过红尘后，她的心，不，是庵中大多数人的心，再也无法清静，这里也确实不再适合成为一个佛门的静净之地。
“凌姑娘，你的话我好好想一想。”
陡然间，一直以来认知的世界观，被人搓破崩塌，自然一时难以接受。
主持往外走的身形有些摇晃，凌楚青却又端起茶碗，顺便对着主持的背影道：“姐姐若是想通了，可再来寻我，我来告诉姐姐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下午的时候，穆夫人却带着丫鬟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净慈庵。
“施主可是来上香吗？那边请。”
有尼姑示意穆夫人香在那边时，穆夫人却道：“不，我来寻人的，你们这里可有一位姓凌的小尼姑。”
“姓凌的小尼姑？未曾听说过。”
这位小尼姑是新来的，凌楚青对主持的判断，有一点没说错，虽然这主持心染红尘，喜欢赚更多的钱，但是却是真心心善。
大概自己曾经不幸的遭遇，所以这净慈庵愿意接收一切命苦的女子。
凌楚青平日里大部分在静心斋那里，这新来的小尼姑还未曾认识她。
但这话却被正步出的主持听见。
她见眼前的夫人衣衫华贵，连身边的丫鬟都白白净净的，看似养尊处优，定不会是小门小户人家。
穆夫人却是诧异道：“怎么可能，她就是被送到这里来了呀。”说着便要入后堂里寻找。
主持赶紧上前寻问道：“这位夫人找人可是为何事？”
穆夫人看这主持的年纪，便料想是个能做主的，便道：“她叫凌楚青，我这次前来，是想让她还俗。”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哐”的一声，后院楼中，庵中的暮钟突然敲响，浑厚的声音响荡在寂静的山顶，也如一声警示一般敲击在主持的心中。
她身形便怔住了
这是巧合吗？中午凌姑娘提出若她不在，这里该如何，黄昏时分便有人找她，让她还俗。
心绪烦扰一下午的主持，在这一刻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若这是佛意，那么她便遵从天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