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关了门,凌楚青照例揉着酸痛的肩膀准备回房,只是还没走近,老远便看见那穆夫人堵在她的门口。
见凌楚青过来赶紧道:“青青,何时跟我回家呀。”
凌楚青直接忽视了她,而对着主持道:“主持姐姐,我一会写一张单子,你照着这上面采买。”
“好的,凌姑娘。”
穆夫人疑惑看着这两人,这主持怎么这么听凌楚青的话?
但眼下她却懒得管这个,直接拦住了凌楚青的身影道:“你必须跟我回去。”
言语中恢复从前的嚣张,可见仅一晚,耐心就已经被耗尽了。
凌楚青本就累,眼下只想回房中休息,见这穆夫人如此的咄咄逼人便道:“回去?回去送死吗?”
“你这是何意?凌府何时虐待过你?”
何时虐待?不是天天受虐待吗?
不过凌楚青眼下懒得跟她扯从前的种种,直接开口道:“穆夫人你这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你是真不知道,那么我便提醒你,那送我来净慈庵的马车是你安排的吧。”
穆夫人愣了愣,不知道为何又提起马车,便道:“是,我好心送你来此处,何错之有?”
“既然你承认那就行,我且问你,我没招你,没惹你,你为何想害死我?”
“我,我何曾想害你?”
这下穆夫人当真急了,是她做过的,她承认,但这凌楚青含血喷人她定是不会忍。
“哦?看样子穆夫人还当真不知情呢,我且问你,那送我的马车可曾回去了?”
穆夫人一愣,这种小事她怎么可能去关注。
凌楚青笑了,“我且来告诉你那辆马上现在在何处吧,在山崖底呢,若是母亲回去时,在崖边朝下探个头,说不定还能看见呢。”
凌楚青的反应告诉穆夫人,她并没有在骗她,但是这是为何?她明明交待车夫,好好将凌楚青送往净慈庵,莫不是那车夫,见着凌楚青的美色,中途起了歹意?
但若是起了歹意,结果也不会是要害她命呀?
穆夫人觉得此事有一些蹊跷,她要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老爷。
穆夫人准备离开时,主持却委婉的告知,眼下净慈庵的不容易,又委婉的暗示要一些香火钱,在穆夫人掏出一些香火钱后,主持又委婉的告知有点太少了,并将穆夫人一顿夸。
最终穆夫人心在滴血的,咬牙放下了五两银子才离开。
她一离开,凌楚青便赶紧提笔在纸上记录需要采买的东西。
她有一种直觉,这次的御赐怕不会那么轻易摆脱,所以她的行动得加快了。
“大酱缸?那最好是多大呢?”
凌楚青想了想,便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又看了看院中的一处空地的面积道:“先订上十个,后期若是需要,再添加。”
主持便点了点头。
凌楚青根据记忆,将酿造酱油的步骤又一一写在另一张纸上。
在现代酱油很普遍,根本不需要自己酿造,但买来的酱油,或多或少都会添加一些东西。
所以在烹饪上追求完美的她,还特地弄了一间面积不大,酿造酱油的小型作坊。
她亲手酿造出来的酱油,色泽红褐,酱香醇厚,用这样的酱油烧出来的菜,自是更加具有风味。
现在想想前世的经历,莫不是有些事冥冥中注定?
主持看了看这纸上所需要采买之物,需要耗费大量的银子,因为这上面光盐就需要不少。
也许会把这段时间以来,所赚的银子尽数的都花出去。
她在心疼间,凌楚青却是看出了她的担忧。
“放心吧,这次花费虽高,但以后却是能带来更高的利益。”
“真的吗?”主持心中在疑惑,这买的这一堆黄豆和大缸还有盐是要做什么?
虽有担忧,但因为静心斋的成功,令主持如今对凌楚青的话,完全的信服,便开始着手操办起来。
静心斋只营业半天,若是以前凌楚青下午一般都在休息,但现在她有一些预感,这里她怕是留不长久了,只得将本来置后的计划提前。
依照这段时日的接触,凌楚青挑选了几个人。
“你们可愿意跟我学做菜?”
这几名挑选出来的尼姑,都是手脚利落,对厨艺感兴趣,自是无比的愿意。
凌楚青望了望远处即将下沉的太阳,只预感她的时间,怕是跟那即将下沉的落日一样,不多了。
她在思索着,若是她在这里的时日不多,如何在短时间内教会这几人,从而将静心斋继续维持下去呢?
手指头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曾经看见肖逸的一个动作,眼下却无意识的做了出来。
咚!咚!咚!清脆的声音响起,凌楚青脑中还当真就有了主意。
“几位姐姐对静心斋菜谱上的种类可有特别想学的?”
很快六个人便纷纷说出自己的意愿。
很好,原来她所烦恼的问题,问问大家的意愿便迎刃而解了。
六个人中,有人对点心感兴趣,有人想学做那些甜品汤羹,有人想学热菜,有人想学冷盘……
若是短时间内,无法教授一个人迅速成为一名厨师,但却能教会几样拿手的美食,这样合众人之力,即使她不在,静心斋便能继续维持下去。
只是这样的方法,会菜品单一,时间一长难免会令食客吃腻,但是待到了那时候,净慈俺里的酱油便会酿造好,那时候她一定会令这些酱油,成为在这个时代趋之若鹜的东西。
凌楚青完全没有藏私,倾尽全力的教授,只是像荷花酥这种考验手艺,短时间内,无法学会的点心还是暂时放弃。
她这边每日忙得热火朝天,凌府却又来人了。
这次几乎是全府出动,不光穆夫人又来了,还有凌太尉,甚至老夫人也杵着拐杖出现在庵中。
凌楚青嘴角抽了抽,打算视而不见,她好不容易离开那个鬼地方,怎么可能还会回去任他们摆布。
人群中却是先出来一人,竟是李妈也一起来了。
“小姐,小姐。”李妈踉跄的过来,一把抱住了凌楚青,声音哽咽起来。
“李妈。”凌楚青的眼睛也忍不住湿润了,李妈是这个时代唯一对她好的人,也是凌府里她唯一的牵挂了。
她被送入庵时,纵使李妈再哀求,凌府也不让李妈送送她,现如今凌府想求她回去,竟拿李妈这个筹码出来。
凌府的这样做,令凌楚青对那个地方更加的厌恶。
“青青,那车夫的事我们真的不知呀。”这开口的是凌太尉,这大概是第一次他这么称呼她。
凌楚青冷冷的转头,便道:“凌太尉还是称呼贫尼孽女的好,这陡然换了个称呼,贫尼甚是不习惯。”
“你!”凌太慰气结,但眼下却不敢再如往日一般冲她发怒。
“青青。”这回开口的是老夫人,“回去好不好,那车夫的事,我定会查处。”
老夫人满目的复杂,她为了凌府的声誉,将凌楚青送入佛门,但那也是为了她后半生的考量呀。
出了姚东家那样的事后,何人还会再来求娶,但她却是真不知道那半路上,车夫竟还起了歹意。
凌楚青对凌府有怨恨情有可缘,但眼下事关凌府一门存亡,只要能令她不计过往,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凌楚青转过头没去看老夫人,却没想到李妈也开口:“小姐,回去吧,老夫人说若是小姐能回去,定会以府中嫡女的待遇相待,而且小姐回去后,便是皇上钦赐的太子妃,此后会凤袍加身,小姐,你终于熬出头了。”
李妈一直觉得女子嫁人才是好归宿,更何况嫁的还是那地位高高在上的太子,若是以前,她当真是想都不敢想,眼下无比的激动。
李妈的激动令凌楚青有些无语,就以太子在民间的传闻,嫁给那样的人,和嫁给那姚东家有何区别。
也只不过是前者皮相更好一点而己。
“李妈,我在这里挺好的。”
李妈却是惊诧到眼泪汪汪起来,“小姐说什么傻话呀,难道小姐真的要一生长伴青灯吗?”
凌楚青脑中的计划可以对李妈讲,但却不能对着这凌府满门的人说。
她正想着如何劝李妈时,那老夫人竟直接对着凌楚青跪了下来。
就算凌楚青曾经对老夫人也有过怨,也不想这一把年纪的老太太,对着自己下跪,便赶紧道:“起来,祖母这是做什么。”
“青青,我知道你怨我,但今日你若是不回去,我就在这长跪不起了。”
凌楚青满脑门黑线,这老夫人平时庄重,何时还学得这一手赖皮手段了。
前世凌楚青一直遵循尊老爱幼的原则,现在这一白发老太对着自己下跪,这如何能令心中安妥,终究忍受不住道:“回!回!我跟你们回去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