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金丝楠木匾额上,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八王府”。
从气派的正门和围起来的高高围墙,便能料到里面是何等的恢弘。
只是若是进去过的人,定会吃惊的发现,里面的景像跟预料的中的完全不一样。
府里面没有花团锦簇,没有亭台楼阁,除了东面一排与大门风格堪堪匹配的建筑外,剩下的地方全都种上翠绿的竹子。
王府的面积不小,竹子便也形成了一片竹林,林里有些小路,除了来过王府的人,没有人知道八王爷凤梵煜的住所,竟是林中的一间小木屋。
而东面那一排精致的屋舍,却是王府中下人们住的地方。
此刻竹林中一间木亭下,王府的主人凤梵煜一身淡青棉袍,手中正拿着一卷书册,慢慢的翻阅着,石制的台子上还放着一套茶具。
今日他一身素雅长衫,固定发髻的也只是一只朴实无华的木簪,满身的娴雅书卷气,如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某个满腹经纶的书生。
事实上因为这八王府内这独特的景置,他没少遭其他皇兄嘲笑,笑他明明身份尊贵,却独喜欢追求这种田园野居的生活。
当然其中还有另一些声音,暗道他把八王府打造如此光景,只不过是想人觉得他无意那高高在上的帝位,只愿意闲云野鹤。
当然最真实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有风吹过,竹叶便沙沙起舞,也刮起凤梵煜耳边的一缕黑发。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凤梵煜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眸望向脚步传来的方向,正是侍卫长青。
“如何?”凤梵煜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道。
长青行了行礼,脸上有一丝挫败,“雪楼拒绝接受我们的嘱托,而且属下还调查到了一些事情。”
“讲。”
“先前我们屡次派出的暗卫都有去无回,最近终于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保护凤梵逸的人可能也是来自雪楼。”
凤梵煜身形一顿,俊眉微蹙道:“只听说过雪楼杀人,何时还会何护人?是否查错了。”
长青道:“这个属下查的八九不离十。”
凤梵煜便慢慢转动手中的茶杯,终是道了句,“知道了,下去吧。”
待长青离开后,他站起身,慢慢踱步至亭外,最后抬头望着头顶上蔚蓝的天空。
难怪从不失手的雪楼会拒绝他的委托。
凤梵逸,你的品行明明如此的恶劣,但却偏偏独享父皇的宠爱,现在怎么还牵涉上那个神秘的雪楼了?难道是父皇也找了雪楼保护你?
蔚蓝的天空中,白云重重叠叠在一起,形成一片片白色的山峦,若是看得仔细,那些云的轮廓又似乎又像是别的东西。
凤梵煜看着某处白云缓慢流动着,最终竟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轮廓,脑中倏地浮现出凌楚青的身影。
他又想起上月宫中的赐婚。
太子妃的身份不是儿戏,凌楚青的身份和之前的经历,父皇自是找人查明过。
庶女,嫁过人,出家为尼,无论哪一项都不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选,更别说凌楚青集这三样合一身了。
但太子凤梵逸却是坚持,甚至因父皇的拒绝,而无理取闹的把一肚子的火,撒在宫中伺候他的宫人们身上。
最终父皇竟还是答应了。
想起了凌楚青,凤梵煜满目浮起痛楚,终究还是你吗?他曾经最精心打造的一枚棋子。
明明太阳高高悬挂,竹林吹过的风也暖洋洋的,但凤梵煜却还是感觉到几分冷意,终究转身离开了竹林。
***
而在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座高台上,沈老静静的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虽黑色的面具遮挡住面容,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浮现出精光。
他的身侧站着两道身影。
左侧的女子面上蒙着纱,身材婀娜,衣领斜斜有些宽松,露出精致的锁骨,纵使看不清面容,但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似乎时时有秋波在流转。
而右侧则是一名身穿黑色劲衣的男子,他有着一张十分冷俊的脸,高挺的鼻,薄薄的唇,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这站在沈老身侧的两人正是藏香阁的头牌九香,和凤梵逸的暗卫夜。
“九香。”沈老的目光虽落在那逐渐远去的马车上,但口中却叫着九香的名字。
“义父,有何吩咐。”
“是你曾经建议少主去荒野寻药?”
沈老的声音淡淡的,并未流露出什么情绪,但越是这样却越是令人意测难辨。
九香便心惊的跪了下来,“义父,少主令九香找寻的药物,有几味九香闻所未闻,便一时口快提了一句,九香知错了。”
九香跑低垂着头,却仍能感觉到,那带着震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泄露她隐藏的心思,耳中却期盼那一直不开口的人,能出声替她求情。
只是最终她有些失望,期待中的声音没有响起,却是沈老终又开了口,“你做的很好,起来吧。”
九香便身形一僵,义父说她做的很好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义父也希望凤梵逸……
不,不可能,终究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她的心思本就细腻,一个转念便明白义父口中的很好是什么意思。
义父希望借由这次凤梵逸和凌楚青的单独相处,而让两人之间更加有着解不开的牵绊,从而利用凌楚青去牵制凤梵逸,更好的实现他的计划。
只是,义父他为何自信,那凤梵逸必定会在荒野中安全无事?
九香起身,又看了一眼夜的身影,从始自终,他始终静静的站立在那里,目光淡淡的望着那已经看不见马车身影的方向,甚至连一眼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九香的眸中便浮起一丝痛楚。
他还是这样,如一个木偶一般,只听从义父的命令。
义父让他成为凤梵逸身边的剑和盾,他便真的只把自己当成一把剑和一只盾。
九香慢慢起身,终究也望向凤梵逸和凌楚青马车消失的方向。
有风吹过城楼,吹起她脸上的面纱,也露出她面纱下紧咬的唇。
眸中的痛楚渐渐被冷意替代,凤楚逸,若是可以,你能不能永远埋葬在荒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