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梵逸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待看到外头已经日暮时,略怔了怔。
转头打量了一下身周的环境,他不在凤央宫,而是依旧在父皇的凤延宫里。
他睡着了吗?明明记得来时是响午,怎么眼下却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凤梵逸脑中浮满了疑惑,他本是个无法入眠的人,唯一的两次睡着后也只是在青青的身边,眼下在凤延宫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寝殿之内静悄悄的,似乎连宫人都唯恐惊扰到他的休息,而在外等候。
“来人!”凤梵逸的声音不大,但寝殿的大门却还是瞬间被推了开来。
有两名宫女弯着腰进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凤梵逸揉揉晕眩的头,他只记得和父皇喝酒,但也只是一杯,怎么眼下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人也有一种宿醉的感觉。
“本宫可是睡了一下午了?”
他的话刚落,两名宫女却是相互望了望,仿佛不知道如何回答一般。
凤梵逸的心中浮起一丝不安,再开口的声音带着一股威严,“说!”
两名宫女便纷纷跪下道:“不,不是,太子殿下不是睡了一下午,而是……而是睡了七天。”
“你说什么?”凤梵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两名宫女,心中却也清楚她们是绝没有这个胆子跟他开玩笑。
见太子的神色不对,其中一名宫女赶紧磕头道:“太医说太子殿下的身子虚,若再胡闹恐有性命之忧,所以皇上才用此等法子让殿下好好休养七天,这七日太医也是一直在给太子殿下调理身子。”
宫女口中所指的胡闹,自然意指和凌楚青在凤央宫纵欲的七日的传闻。
除了他和青青,无人知道那传闻是假的。
所以凤梵逸自是不相信此等荒谬的借口。
“青……青青!!”凤梵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衣服的外袍也没穿,直接往外奔去,在这七日里发生了什么?
虽太子的行为有失体态,但眼下宫女们哪有人敢上前去阻挠。
凤梵逸刚行至门前,便听到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接着着明黄的龙袍踏入了殿内。
凤君乾的身体很挺拔,虽看过半百,但看起来很是身子硬朗,他的五官浓眉剑目,外加与身俱来的高贵,可见年轻时也是一美男子。
眼下风君乾看见门口的凤梵逸时,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浮起了担心,“逸儿,怎么这幅模样站在门口,你从小身子虚弱,莫吹了风才好。”
在面对凤梵逸时,凤君乾浑身的威仪散去,眼下的他只是一个疼爱儿子的慈父。
若是以前,凤梵逸会相信,但眼下的他却满心的疑惑。
曾经在这座皇宫里,若说他还能有几分相信的人,唯有他的父皇凤君乾了。
在现代,谁也不知道在面对病人时,总是满脸耐心和温柔的肖逸医生,会心理有问题。
他出生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里,从他记事起,父亲就总是不在家。
每当他问起妈妈时,她总是告诉他,父亲的公司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父亲只是在忙。
小时候的他总是疑惑,父亲那么辛苦,却为何母亲总是垂泪呢?是因为心痛父亲,心痛的都哭了吗?
等到他长大才知道,他那所谓日日都在忙的父亲确实很忙,却不是忙工作,而是忙着每天应付不同的女人。
连他都无意中撞见过两回。
后来有一次他在房中熟睡,母亲却因为心肌梗塞,最终因为身旁无人而突然死亡,而那晚那个他叫父亲的人依旧去了情人那边。
最后他才知道,在母亲死之前,父亲的那位情人,刚给母亲打过电话。
他不知道电话的那头,那位陌生的女人到底对母亲说了什么,但从此唯一痛爱他的人,却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间。
此后的他时常自责的在想,那晚他为什么要睡觉呢?为什么没有陪着母亲呢?
因为母亲的死,他转而学医,并睡眠这两个字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字典里面,他得了世上罕见的,永远失眠症。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再美的美食,他也味同嚼蜡,直到有一次无意中,品尝到了青青做的东西。
久违的味蕾似乎终于被打了开来,因为她的出现,他那一直苍白的世界也仿佛注入了一丝色彩。
当他和她一起跌入这陌生的世界时,其实他并不是太在乎,有她在的世界便好。
直到他顶着凤梵逸的身份,遇到风君乾,这具身体的父亲时,他才终于感受到久违的父爱。
他对凤梵逸的痛爱是他此前根本没法想像的,也陡然体会到,原来有父亲是这样一种感觉。
他贪恋这种感觉,怀疑宫中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怀疑风君乾。
但眼下因为他莫明的睡了七天,而开始令心中的坚信有了松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若眼前这位痛爱他的人,就是他一直在找的幕后人,那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的心思到底有多可怕。
凤梵逸甩去脑海中的猜测,心中极力的去否认。
脸上装着若无其事道:“父皇,儿臣都不知竟睡了七天,可是儿臣身体出了异样?”
风君乾的眼中浮上了怜惜,有些内疚道:“当初你母妃在怀你的时候,给朕挡刀,才导致你从小身体孱弱,偏你年纪小,又不懂节制,拿身体来胡闹,所以父皇这才不得不强行的令你修养了七天,以后可不得再胡闹了。”
凤梵逸刚醒来时,因诧异给自己把过脉。
那七天他费尽心血研制解药,确实令本就残有余毒的身体,差点到了崩溃的边缘,眼下他诊脉完,身体确实像是被精心调理过。
所以凤君乾的话,凤梵逸并没有过多怀疑。
“多谢父皇,儿臣如今已经无碍,便先回凤央宫了。”
凤梵逸从凤君乾的身上看不到任何异样,眼下只想尽快的出宫,去看看青青如何了,为何心中如此的不安。
话音刚落,便听见凤君乾又道:“逸儿,还有一件事情,父皇必须要告知于你。”
凤梵逸准备出门的身子便又转了过来。
“逸儿,你莫要伤心,以后定还会有品貌俱佳的小姐给逸儿为妃。”
凤君乾的话刚落,凤梵逸只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起来。
开口的声音虽极力隐忍,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染上一丝颤抖。
“父皇此话为何意?”
演技再高超,心思再深沉的人终有忍耐不住露出马脚的时候。
凤梵逸眼下的反应让凤君乾的眼中终是忍不住飘过一丝笑意,只是很快一晃而过,仿佛眼中除了担忧什么都没有。
但凤梵逸却不是普通的宫人,纵使那丝笑意转瞬即逝,还是没有被他遗漏。
他的心慢慢爬上了寒霜,原来……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