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换一张脸吗？”梦中那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又站在凌楚青的面前问道。
“想……想。”怯怯的声音似乎出自己的口中。
随后凌楚青便感觉有冰冷的东西贴在她的脸上。
“若是有一天，你不想要这张脸，须用……”
曾经凌楚青做过很多次这个梦，但梦中人的身影每次说到这里时，身影便会越来越远，那半句未说完的话也缥缈的消散于空中。
只有她的脚步在努力的追赶那越来越淡的身影。
“须用什么？”
凌楚青又做这个梦了，这次她依旧在追赶着那人，“须用什么？”
但这次的梦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个神秘人虽依旧慢慢后退，但却没有如从前一般，最终消失不见。
他离她很远，但声音依旧带着某些虚无缥缈的气息传入凌楚青的耳中。
“须以燃烧的灰烬敷面……”
“那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无数次的梦境，凌楚青这一次终于听清那人的后半句话，但却依旧无法满足，“你是谁……”
挥舞的双手突然被人给抓住，掌心传来的力度与温暖终于令凌楚青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
她懵懂转头，望见那正抓住她手的人时，眼中的茫然瞬间散去，“萧陵。”
萧陵认真的看着她，终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早。”
凌楚青从萧陵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柔声道：“你刚才是做恶梦了吗？”
“嗯。”凌楚青坐了起来，揉揉晕眩的头，随后道：“能帮我拿一下镜子吗？”
昨夜是在烛火下，眼下外头明媚的日光落了进来，凌楚青想要重新看看如今她的这张脸。
曾经她无数次做那诡异的关于换脸的梦时，还以为是自己前世奇幻的电影看多了，因为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的灵魂呆在这具身体里那么久，每日洗漱，竟从不知自己的脸竟是假的。
不但是她，连凌府的人和李妈，也无人知道她的脸是假的。
若那梦也是属于这幅身体的记忆，那便表明她的脸是在孩提时便被易了容，是易容吗？什么样的易容技术还会随着身体的长大而跟随着变化。
那人纠究是谁？为什么要给曾经的凌楚青换脸？
凌楚青双手捂住自己的头，想回想起来什么？但无奈只是徒劳，倒是凌府被灭亡，那些尖叫与焚烧又重新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李妈……李妈……”泪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她的膝盖上。
“青青。”萧陵拿着镜子走了过来，见着她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而凌楚青并没有推开萧陵，眼下的她还没有从一系列的变故梦魇中，逃离出来。
凌府被灭亡，李妈死了，连她的脸也是假的，若说是梦，这个梦也太荒谬了。
终究凌楚青动了动，萧陵便松开了她，眼下萧陵的眼中满是担忧，那种痛他也尝过，蚀骨灼心，直到他在她的救赎下，重新获得新生。
萧陵知道眼下说什么也是徒劳，只轻轻的将手中的镜子递了过去。
“给。”
镜中的人因为刚哭过，眼下双目红肿，眸中还含着泪意，但纵使如此，却依旧掩盖不住满面的绝丽清冷。
黑瞳如墨玉，白皙细腻的皮肤大概应该长年不见阳光，冰肌莹彻，不像曾经满面的娇媚，竟又是另一种气质。
眼下的这张脸，眉眼在清丽绝俗中又透着一股淡淡的英气，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
若是以前，凌楚青定是喜极，因为眼下的这张脸才格外的符合她的审美，但现在她只诧异的抚着自己的脸。
镜中人是如此的陌生，那真的是她吗？
终究凌楚青忍不住用指甲在脸上用力的划了一道，血瞬间渗了出来。
萧陵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凌楚青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张脸是真是假。”
萧陵赶紧找了一张棉布，轻轻的擦拭她脸上的血迹，眸中的疼色更深了。
“青青！”
凌楚青接过他手中的棉布，放在一旁，不去管脸上的血。
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打开有些沉旧的木窗。
屋里的光线更明亮了。
这是一间向阳的房间，窗户打开，跟随着阳光一同入内的还有满是市井的烟火气息。
空气中漂浮着木窗所散发出来的腐朽，有树木的清新，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食物和其它乱七八糟的味道，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似乎有些冲淡鼻间依稀残存的血腥。
“卖糖葫芦咧！”
“包子！刚出炉的包子……”
凌楚青静静的站在窗前，感受着这些平日里最常见的声音和味道，它们让她感觉自己依然活在现实中。
她就沐浴在阳光中，无论发还是肩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凌楚青的面容在这明亮的阳光中有些看不真切，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飘忽，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萧陵的心神一震，心中陡然浮起一种，人世间太黑暗，她要循着那束飞走的错觉。
下一秒本能的冲了过去，拉住她的手腕。
凌楚青回头，待望见萧陵紧张的表情时，脸上浮起一丝牵强的微笑，“我没事。”
虽知道自己脑中的想法很荒唐，但萧陵还是将窗户关上。
“青青……”萧陵的声音带着忍不住的担忧。
凌楚青却突然摇摇头。
“萧陵，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从不相信世上有神灵，但现在我相信。”
凌楚青突然又抚上这张陌生的脸道：“李妈和那满凌府因为我而死的人也许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正如我莫明的来到这个世界一般。”
萧陵虽然有些不太听得懂凌楚青的话，但他并不管她是谁，他只要她好好的。
“所以上天给了我一张新的脸，那么也是给了我一次新生的机会。”
她的这次新生还是用鲜血堆积而成，她又怎么会继续沉沦在悲伤中，哀怨自怜呢？
这一刻，凌楚青脸上的悲伤与颓废渐渐被一种坚毅所取代，她的眼中甚至流露出某种光彩出来。
“你想做什么？”萧陵问道，同时在心里暗暗的补充了一句，“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凌楚青的语速虽慢，但说出来的话语却带着一股绝然。
“我要站在最高处，来慢慢赎清我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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