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在无名谷中的南宫一脉人数也不算少,所以自是也需要一个领头人来主持大局。
族长叫顾元白,虽名义上是一族之长,但也是需要服从于沈老。
沈老离开后,自是变成要听命于凤梵逸了。
顾元白也曾是雪楼里,可以外出出任务的杀手,但因一次腿受伤,便留在了无名谷中当上了族长。
凤梵逸来时,顾元白正杵着拐杖,一只手在切菜。
这一只手自然不好切菜,所以那菜被切的惨不忍睹。
凤梵逸曾听无枫说过,这顾元白曾在雪楼中也是一位高手,一招毙命。
但曾经握刀的手,现如今却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他们进来时,顾元白不知道在想什么,曾经的警觉现如今在这一片安宁中,消失殆尽,只顾着切眼前的白菜。
倒是无枫赶紧开口,“顾叔,怎么不坐下来切菜?”
他一出声,顾元白便抬起了头。
这抬头的瞬间,眼中的情绪迅速退散,但还是没有被凤梵逸给遗漏。
那是一股不甘,一股茫然,又甚至带着一抹空洞的眼神。
但也只是一瞬,便被笑意所取代。
“少主,小枫来了。”
顾元白放下手中的菜刀,杵着拐杖走了出来。
待望见顾元白衣服上不知何时被划开的破洞时,无枫皱眉道:“顾叔,这衣服破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带个十件八件回来。”
顾元白曾经教授过无枫,所以无枫对他很是尊敬。
顾元白却是摇摇头道:“只是破了而己,晚上我拿针线缝合一下。”
无枫脑海中便浮起顾元白烛火下拿着针线缝制衣服的场景,不由的鼻子有些微酸起来。
曾经的顾叔教授他们武功时是多么的英姿飒爽,现如今……
“顾叔,你也应该找个女人了。”
顾元白其实年纪并不大,今年三十二岁,正值壮年,但他的眼神中却不由的透着一股沧桑,连两鬓都灰了头,看着比他的实际年纪更大。
顾元白却当做没有听到无枫的话,而是对着凤梵逸道:“少主此次前来是有何事吗?”
凤梵逸道:“凌楚黛最近怎么了?为何要用上那药。”
他曾经吩咐过,要好好善待凌楚黛和凌楚宣,那是凌府现如今唯一的血脉了。
伊醉自是不会擅自主张给凌楚黛服药,这想必是顾元白的意思。
顾元白便道:“少主请放心,那药对人体完全没有害处,只因为那凌姑娘每日必去往那谷口,想强行踏过那些毒草出去,为免凌姑娘受到伤害,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一大片毒草既是防止外人进来,同时也是阻止里面的人出去,如若没有轻功,是断然出不了谷的。
这无名谷中,虽祥静宁和,但若是已经见识过外面世界的精彩,又怎么能甘心每日囚禁在这里。
这无名谷虽美,但实际上却更像是一个美丽安宁的囚笼,每日只能在这片区域里活动。
凌楚黛只来这里短短一个多月便已经受不了,那么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南宫一族的人呢?
凤梵逸突然对着无枫道:“无枫,去一趟伊醉那里。”
无枫本能的一哆嗦,“去,去做什么?”
“拿一些他给凌楚黛所用的药给我。”
“哈?”无枫一愣,随后想到,难道,难道少主想将这药用在新太子妃的头上?
凤梵逸的话他自是不敢违抗,虽极度的不愿意,但还是没办法找伊醉去了。
凤梵逸自然并不是真想要那药,而是找了个理由将无枫支开。
待看不见无枫的身影,凤梵逸这才对着顾元白道:“顾族长,你也很想出谷吧。”
顾元白本能的想否认,但在望见凤梵逸那幽暗的眸子时,便沉默了下来,这双眼睛似乎能洞查人心,即使他说不想,少主也定会是不信的。
眼下除了这里还未见识过外面世界是何模样的孩童,谁不想出去,谁想此生一辈子永远圈禁在这里。
但沈老已经下了命令,除了被选为雪楼杀手的人,谁也不能出谷,更何况是像顾元白这种废了一只腿的人。
这是沈老对南宫一族残余血脉的一种强制的保护。
顾元白没有出声,凤梵逸便继续道:“我猜外面曾有一位你心爱的女子吧。”
顾元白一惊,错愕的望向凤梵逸,这事情便是沈老他都没有告知,凤梵逸又是如何知晓。
凤梵逸便打量了一下他住的环境。
“我听说你一直不愿意娶妻,宁愿腿脚不便利也要一个人独处,所以我猜不是你不愿意,而是你的心中已经有人。”
顾元白没有出声,但他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凤梵逸答案。
“你没有带那女子来这里,一是因为你的腿,二是因为你不愿意下半辈子将她也囚禁在这里,对吗?”
明明顾元白什么都没听说,但凤梵逸却一下子猜出了他的过往。
顾元白怔怔的看着凤梵逸,仿佛从眼前人身上看到曾经南宫一族的天才,南宫剑的身影。
眼前人果然是那个人的儿子。
顾元白也不再隐瞒,“是,我想出去,而且不止是我,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想出去。”
顾元白望着头顶蔚蓝的天空,“这里虽美,但再美的景色看的时间长了,也会麻木,我们想尝尝外面的酒,想呼吸外面的空气,想看看外面的山河,但是我们却不能出去。
四国对一些没有归属的部族一直没有停止过绞杀,我们若出去,结局只有灭亡,但若向那些曾经杀我们父辈的人低头归降,我们南宫一脉也是绝对办不到的。”
顾元白说完忍不住攥紧拳头,他不甘心此生便一直在这一方天地圈禁老死。
凤梵逸静静的看着他,并不再言语。
顾元白情绪平复了下来后,对着凤梵逸道了声抱歉。
凤梵逸摇摇头,突然来了句,“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的。”
他的话让顾元白眼神中忍不住浮起惊诧,“少!少主此话……此话可是当真?”
凤梵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那双如深渊一般的黑眸静静地望着顾元白。
显而易见的在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帮我照础好她们。”他口中所指的自然是凌楚宣和凌楚黛。
这下顾元白情神肃穆,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属下定会照础好两位凌姑娘。”
正在此时,无枫却是拿着药从远处跑了过来,脸色较去时明显苍白许多,可见这一趟仍旧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无枫刚站稳,还没喘口气,凤梵逸便道:“走吧。”
“哈?走?去哪?”
“回宫。”
待两人的身影离开了顾元白的院子,顾元白刚才脸上肃穆的神情消失不见了,转而杵着拐杖进了屋。
在一张桌子边坐下,提笔书写了起来。
“城主,少主作出承诺了。”
纸条上的字不多,顾元白将字条卷成卷,又杵着拐杖来到后院中,那里有几座鸽子笼。
从笼中抓出一只鸽子,将纸条绑在鸽子的腿上,随后手一杨,鸽子便飞上了天空。
顾元白直到看不见鸽子的影子,这才又杵着拐杖继续切他那未切完的菜。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放出去的信鸽还没有出山谷,便在半途中被一道突然跃起的身影给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