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嫂的闺女病了。
陈大嫂,就是被霍明升杀死的陈大石的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男人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如果活着,他早应该回家了。如果死了,陈大嫂又想不出谁会杀了自己的男人。
她的男人一直是老实巴交的凭手艺吃饭。不招事不惹事。谁会害他呢?又图的是什么?钱吗?可家里根本没钱,一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现在这几十个大洋,还是客商给留下的定钱。要说图财害命,钱可是没拿走。
不过女人总是有一些直觉,她总觉得那个客商不是好人。
显然的,孙金贵多年盗墓生涯总是会给他身上留下一些烙印。陈大嫂就能感受到那种莫名的古怪。
只是感受到了也没有用。她也不知道孙客人是哪里人,又在哪里落脚。最终她只能花了十块大洋,请那二爷帮忙。
那二和陈大嫂算是拐弯的表亲。
不管自己男人是死是活,陈大嫂总要有个准信。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好巧不巧的,自己的闺女还病了。
若是往常,陈大嫂干着急也没办法。现在好歹手里还有几十个大洋,这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有了这些钱垫底,陈大嫂不敢怠慢。
她连忙带着闺女去看大夫。
这位大夫算是个小神医。
说他小,不是年龄小。人家可是老大夫。只不过这个大夫名气只在南城这一片,找他看病的,也都是穷苦百姓。在百姓眼里,有个肯给百姓看病的,那就是神医了。
小神医,就是因此而来。出了穷人区,没人知道小神医的名号。
就是陈大嫂也只是知道此人姓“劳”。一个很奇怪的姓。
而且他更奇怪的是,他本不是大夫,其实他是个道士。
道士又不在道观,只是住在南城一处偏僻的角落。
南城本来就是北京城中贫民扎堆的地方,劳道士住的地方更穷。
可是穷归穷,劳道士看病不免费,而且收的钱还不少。如果不是口袋里有几十个大洋,陈大嫂真不敢带闺女来看病。
她生怕大洋花的不值,看不好孩子的病。
还好,神医就是神医。劳道士随手几针下去,孩子的症状马上就减轻了。
劳道士再抓了一些药,吩咐陈大嫂带回去熬好了喂孩子吃。
三次之后,一定痊愈。
陈大嫂立刻千恩万谢的带着闺女回家了。
送走了陈大嫂,劳道士关好了门,回到屋里,盘膝坐下。
刚才看病的时候,道长和陈大嫂也唠了唠家常。陈大嫂在神医面前也没有敢隐瞒。万一闺女的病是因为想她爹得的呢?
这样劳道士就知道陈大石失踪了。
一个穷哈哈的石匠,走了就没回来。这件事比较有意思。
对于世间任何有趣的事,劳道士都想去了解。毕竟他活了几百年,能让他感觉有趣的东西不多了。
正在这时候,屋子外响起了敲门声。
老道长根本不需要起身,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门无风自开,一道身影飞快的闪了进来。
此人身披黑色教袍,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麦神父,何必这样呢。”劳道士嘻嘻一笑说道:“你来我这里,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来。”
“道长,我怕我的到来,给您带来麻烦。您知道,中国人看我们这些洋人,多少都不太友好。更何况这里还是南城。”
南城是穷人扎堆的地方。这时候的中国人,上层社会对洋人还多少有好的看法,底层百姓可是完全仇视洋人的。
尤其这个洋人还是个教士,更被仇视。这时候教会案件层出不穷。大家都以为洋教士杀害中国小孩。义和团的起因,一部分就是因为于此。
“无妨。我如果不想让人看到你,没人能看到你,哪怕你就直直的站在他们眼前,也没人能看得到你。”
劳道士这番话若在外人听来,肯定以为他是发烧说的胡话。
这么大一个活人,而且是洋人,还穿着洋教的服装,就是装看不到都不可能,怎么可能还不被看到呢?
但是麦神父一点不意外。他深刻的知道劳道士的能力。
别看劳道士在百姓看来,只是个医生,还是只给穷人看病的医生,可是麦神父知道。劳道士就是崂山道士。
他有着神鬼莫测的法术。他说自己能被人看不到,那就一定是被看不到。
正好像他刚才进屋时候,房门不是他推开的。
那一扇门好像活的一般,自己就开了关了。
这一切都是崂山道士的神秘能力。麦神父在此人面前,从心底里面胆怯。
他绝没有半点洋人在中国人面前那种从心底里发出的高贵感。相反的,他认为崂山道士才是真正高贵的人。
麦神父如尊重主教一般的尊重着崂山道士。
平日里,他等闲不敢来骚扰崂山道士,可是今天他必须得来。
毁掉林慧,打掉这面反袁旗帜,是麦神父向崂山道士提出的请求。崂山道士也答应了下来。
麦神父本来想通过邀请林慧,让成思发现林慧已经被侮辱了,不纯洁了。可是哪成想林慧根本不来,而成思这傻瓜半点端倪也没看出来。
他装作不经意,但是却仔细的问过了成思,林慧到底怎么样了。
成思因为林慧的爽约很不好意思,所以不问自招,就把林慧的状态详细的说给了麦神父听。
麦神父听完,感觉有点奇怪。这林慧看来没遇到什么事啊。
那崂山道士是没行动呢?还是失手了?
现在袁世凯称帝这件事非常紧急,所以麦神父赶紧跑来询问崂山道士。
崂山道士听完,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林慧的事,明天就有结果。”
崂山道士开口逐客,麦神父一句话不敢反驳。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怎么样了,但是有崂山道士一句话,麦神父心里就踏实了。
林慧绝对躲不过明天。自己可要好好的联络一下各大报社,到时候集体发文,一定要弄的林慧身败名裂,再也无法翻身。
麦神父走后,崂山道士站起了身。
他面前的墙壁突然闪过一道蓝光,整个北京城出现在了崂山道士眼前!
圆光术!
崂山道士也会圆光术!
王七正是崂山道士的徒弟。他派王七去办事,本来是没有半点担心的。
以王七的能力,办这么点小事,比喝凉水还容易。
崂山道士根本想都没去想这件事。可是今天麦神父过来,竟然说林慧还没什么事。
这让崂山道士顿时警觉起来。
以王七的能力,竟然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凡人。发生了什么事?王七人呢?
崂山道士的法力比起吕阳深厚的多。
他的圆光术也比吕阳更进了一层。
如果王七还在北京城,崂山道士第一时间就能发现,都不需要去刻意寻找。
圆光术的视角是是从天上看地下。往日崂山道士要找人,比如他现在想找麦神父,那么麦神父的头上马上会多出一缕光线。这样崂山道士一眼就能在人海中发现自己的目标。
现在他要寻找自己的徒弟王七,可是整个人群全一片乌黑,没有半点光线出现。
这么说,如果不是王七离开了北京城,那么就是他已经死了。只有死人自己才找不到。
离开北京城不可能。王七没有得到自己的命令,出城干嘛?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王七,自己的徒弟,死了!
谁杀了王七?谁杀了自己的徒弟?谁竟敢杀自己的徒弟!
崂山道士长长的白眉毛不由的一挑。
“看来这世界,又有点意思了。”
林慧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一个老妖怪一样的人物惦记上了。她送走了蔡锷之后,连夜开始写稿。
蔡锷和小凤仙的故事本身就很精彩。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鲜衣怒马,驰骋天下,一个是八大胡同的妓女,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堪称盖世女侠。
当然,写到小凤仙时候,林慧脸上也红了一会。
用《爱莲说》中形容纯洁的莲花的词来形容一个妓女,换了谁都会脸红。
小凤仙又不是还没卖身,她都已经名动八大胡同了。
这样的人要说出淤泥而不染,的确有点胡说八道。
但是管它呢,只要读者爱看就行。
林慧继续的写着俩人的故事。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这不够!虽然他俩身份悬殊,这样的爱情本身就够吸引人了,但是作为著名撰稿人,林慧知道这远远不够。
必须加点料。
孙金贵,就是那点调味料。
当然林慧不知道蔡锷口中的土财主是谁,她也不知道那个人还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在马兰峪时候,孙金贵作为霍明升的仆人和林慧见过面。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么一个搞笑且滑稽的土财主就可以。
谁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去和蔡将军抢女人!
太不知自己吃几两干饭了!
于是孙金贵就作为三角感情中的那个丑角光荣出场。
以林慧的文笔,写这么一篇文章非常容易。
她很快就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翻来覆去看过两遍之后,林慧对题目有点不满意。
“将军和侠女的恋情”!
这太直白,也太俗了。
不好,不好。
林慧提笔删去了标题,然后想了一下,写下了新的标题:知音。
对,就用这俩字。
将军和侠女的爱情,不是皮肉只爱。那是精神层次的爱!是心灵上的共鸣!唯有“知音”两字,才能升华这种爱情。
有了点睛的两个字做标题,林慧思如泉涌。
在文章最后,林慧又写下了一首新体诗。
“山青青
水碧碧
高山流水韵依依
一声声如泣如诉
如悲啼
叹的是
人生难得一知己
千古知音最难觅
山青青
水碧碧
高山流水韵依依
一声声如颂如歌
如赞礼
赞的是
将军拔剑南天起
我愿做长风绕战旗。”
林慧要蔡锷做什么?不是做她故事的主角,是要蔡锷旗帜鲜明的反对袁世凯称帝。
蔡锷以为自己能利用林慧,哪成想林慧绝不是被人摆布的傻女人。她不是小凤仙!
林慧有意无意的一句话“将军拔剑南天起”,看似说的是蔡锷在云南反清,但是你要是细细品味,却也可以理解为蔡锷要继续在云南起兵反袁。
总之林慧的一支笔有着无尽的灵性。
袁世凯,你好好去品品吧!
这段北京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