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这次没把林茵和林慧带在身边。
布玛的来访,让吕阳意识到起码短时间内天津饭不会出手对付自己,否则布玛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暂时自己和天津饭之间这一仗打不起来。
这样吕阳就不带两女去翁家了,带着她们自己更麻烦,万一发生冲突,自己还要顾着她们俩。
在吕阳坚决的吩咐下,林茵和林慧不情不愿的留在礼查饭店等待,吕阳一个人跟着胖虎来到了翁家。
翁家和汪仁宽家完全不同。
汪老板的宅子是传统的南方住宅,而翁家是一套庞大的西洋式样别墅。
翁老爷如今刚刚年过半百,一点不老,还在春秋鼎盛时候。人家称他为老爷是一种尊敬。
谁能不尊重瓮丰呢?他霸占了洋布市场的一半份额,整个上海滩洋布的价格,翁老爷一言可决。
同时他和洋人关系极为密切,甚至他的一个闺女还嫁给了英国人做妾。
当然,英国人没有妾这个概念,但是人家也入乡随俗,到了中国,自然就娶了一个小老婆。
这么说来,翁老爷是英国人的老丈人,他自然更威风的厉害。
如今的世界,英国人最大,我是英国人的老丈人,我更大。
正是因为翁老爷有这种心态,也有这种实力,所以他根本不觉得这次涨价是翁家的错误。
他也忘了是因为现在洋布货源紧张,他为了保持之前的利润,所以才主动涨的价。
翁老爷只把现在这个结果全归罪于吕阳。如果不是你暗里搅风搅雨,胖虎如何会上当受骗?他又怎么会鼓动我涨价呢?
一切的罪全是吕阳犯的。
翁老爷必须让吕阳做出赔偿!赔偿我全部的损失还不算完,还要加倍赔偿以赎罪。
到要让你这个外乡人知道,在上海的布业市场,老大究竟是哪一个!
他不姓吕,也不可能姓汪。这个行业的老大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瓮丰!
翁老爷针对吕阳还有另一层考虑。他看到汪仁宽最近发展的势头太猛。
汪家借助新布一下起了势。之前翁家做洋布,汪家做松江布,可以说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洋布贵,质量好,一直是上海甚至全国人的首选,所以瓮丰自然稳稳压过汪仁宽一头。
现在情况掉转了。洋布价高,质量却并不比新布好,甚至如果诚恳的说,瓮丰也明白大华的布比洋布质量还好,还宽一截,所以洋布的位置就掉到了新布之下。
上海布业的老大,已经不知不觉换了姓名。
瓮丰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让吕阳服软认罪赔款,不只是打击吕阳,更是打击汪仁宽。
你跟我也签个21条吧!
瓮丰眼里根本就没有吕阳,他直接把拟好的条文扔到吕阳面前,签字赔款!
这就好像列强对待中国一样,你弱你活该,我强我就横!
吕阳在瓮丰眼里就是虚弱的中国,而自己可是背靠英国人的大山。有英国人给自己撑腰,瓮丰怎么会怕小小的一个吕阳。
你的新机器再厉害,打的过英国人的铁甲舰吗?
这样的铁甲舰,就在上海的港口里,我随时能让铁甲舰炮轰你的大华厂。
当然,这后面就纯属吹牛了。瓮丰再牛也调不动英国人的军舰。除非他是英国国王的老丈人。
“吕先生,你初来乍到,不懂上海滩的规矩,我不怪你。年轻人,谁没有犯过错。可是你不该欺骗胖虎。胖虎是天真了点,但是天真才可爱,你用美人计勾引他这样的良家少爷上钩,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瓮丰看着吕阳迟迟不肯签字,不禁怒了。
“对,都是这姓吕的使坏!”胖虎连忙跟着推卸责任。
“做生意吗,谁都想赚钱,这个没错。可是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如果谁用下三滥的手段不讲江湖道义,我翁某人但凡没死,都不会看着不管!”
“翁先生,你这是说我不守规矩了?”吕阳看完了条款,随手把纸张扔到一边。
“怎么?难道你敢不认?”
“我到要问问翁先生,自从我来到上海,做的哪件事没有守规矩?”
“你勾结汪仁宽,逼迫纺织业同仁停止生产松江布,只能买你的机器生产的大华布,这就是欺行霸市。你设下美人计,勾引胖虎让洋布涨价,这就是蒙骗洋人。你打击日本布,让印染厂无人敢买日本布,这就是不讲道义。三罪并罚,你敢不认?”
瓮丰话音一落,客厅中的翁家打手齐刷刷的掏出了手枪,枪口对着吕阳的头。
“你小子快点听话的签了协议,老实的按我爹说的赔偿我家,然后把你的太太送过来给我,我就饶你一条小命。”胖虎狞笑起来:“否则,你就等着去黄浦江里喂鱼吧!”
吕阳看了看四周的枪口,然后身子向后一倒,翘起二郎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翁先生,我不知道你看没看今天的报纸?”
“怎么?”瓮丰拿起身边的报纸,往地上一摔:“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吗?打了几个日本浪人,就觉得上海滩你可以横着走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上海滩不是日本人的上海滩,上海滩是英国人的上海滩。”
吕阳一愣。他刚才还真是这个意思。
自己昨天当街暴打日本人,他以为瓮丰没看报纸不知道,所以特意提醒他一下。自己不是那么好捏巴的,我连日本人都不在乎。
可是没想到瓮丰知道这件事,但是人家依然不在乎。
日本人在瓮丰眼里不算什么,他眼里只有英国人。
小日本,比起大英帝国差远了!
这就不好办了。
吕阳并不想在上海滩动辄就杀人放火。这样的名声一旦和他联系到一起,他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毕竟大部分生意人是极为反感,也很害怕和这样的强人做生意。
做生意吗,和气生财。谁敢跟土匪合作呢?
他想吓住瓮丰,可是人家胆量比他想的大得多,根本吓唬不住。瓮丰连日本人都不怕,怎么会怕一个中国人。
这事就不好办了。
对于瓮丰的狂妄,吕阳只感觉怪异。无知者无畏!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你当我是袁世凯吗?在日本人手下那么好捏巴。
可是他又不能显露自己的身份,再说就算显露了也没用。
说自己是半仙,瓮丰肯定会觉得自己胡言乱语,没准就直接开枪了。
这样就肯定要死人。虽然死的绝对不是自己,但是他吕阳的名声可就糟透了。
就是汪仁宽都得心里起变化。
你一个毛头小伙子,初到上海滩,就横扫了翁家,那我呢?汪仁宽比起翁家势力弱得多。
如果吕阳对翁家都随便开杀戒,汪仁宽哪里还敢和他诚心合作。
这是吕阳不得不顾忌的地方。
遇到傻子,事情真的很难办。
这时候吕阳不由得想起了布玛。
她是疯子,瓮丰是傻子,相对来说,似乎疯子比傻子好打交道一点。
“快签!”胖虎都急了。他着急抱着吕太太睡觉。
正在这时候瓮府的管家走了进来,他看到没看被枪指着的吕阳,快步走到翁老爷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
瓮丰面色稍微有了一点变化。
他起身吩咐道:“看好了他,等我回来。”
说着话,瓮丰走出了客厅,穿过一段走廊,来到了另一间客厅。
翁家来了一个尊贵的客人,这让瓮丰根本没有想到。
丰田佐吉,他怎么来拜访我呢?
瓮丰和日本人并没有什么交情,他也不染布,不需要日本布。
但是都是一个行业的,瓮丰知道丰田佐吉的大名。
此人是日本布的大拿,整个在华的日本布,都在此人控制之下。
他今日来拜访,瓮丰不得不马上中断了刚才的会面,连忙过来见客!
别看瓮丰嘴上说的狠,但是丰田佐吉这样的日本高层也是他必须巴结的对象。
当然,那些日本浪人自然不放在翁老爷眼里。
他看野口那些人,就如看自己的打手一般。都是工具,不算人。
只有丰田这样的日本人,才能算人,而且是尊贵的人。
“丰田先生,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您看您也不早打个招呼,我这都没准备好接待贵客!”
“翁先生,客气了,客气了!”丰田伸出一只手。
瓮丰连忙双手捧住,好一顿摇晃。
主客坐好之后,瓮丰小心翼翼的问道:“丰田先生,您这次来……”
“翁先生,我听说你把吕公子请来做客?”
“是啊,这事丰田先生也知道吗?噢,我明白了。您放心,等我让他赔偿了我的损失,就把他交给丰田先生,任由日本人处置。是杀是罚,你们随意。”
瓮丰以为丰田找他是为了吕阳。
吕阳昨天把日本人暴揍一顿,今天的报纸上全是这个消息。
不过报纸上对吕阳写的不多,反倒是对林茵落力描写。
林茵的一双大长腿,诱惑了所有上海人。
这样一个大美女,就靠一双大长腿,踢死了那么多日本浪人,他们还是拿着刀的。
这极大的鼓舞了国人的士气,同时也极大的满足了看报人的心理。
他们只可惜自己没能亲眼目睹那个场面。这样一个女侠出现在上海,自己竟然无缘看到,真是一辈子的遗憾啊!
这样的场面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可惜,可惜!
百姓的想法和上流社会当然不同,层次不一样。
瓮丰也看到了报纸,但是他认为那是写稿的人胡说八道。指不定当时怎么样呢,他一点不信吕阳的女人有这个本事。
再说了,就是林茵真的有这个本事,那也不过就是个高级保镖。
真正的生意人,是吕阳,和林茵无关。
瓮丰认为日本人肯定也是这个想法,所以他们派了丰田来自己家里要人。
毕竟这里是英租界,不是虹口区的日本人地盘,他们不能,也不敢在英租界硬来。
“翁先生果然是聪明人!”丰田会心的一笑。
吕阳,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