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登基。
天坛,祭天大典。
这是袁世凯的巅峰时刻,也是霍明升的巅峰时刻。
作为袁氏父子手下新晋红人,霍明升受命维持祭天大典的安全。
这份是一份殊荣,也是一条枷锁。
吕阳站在观礼的队伍中,望着袁世凯身着龙袍,头戴高冠,在群臣拱卫之下,脚步健硕的走过丹陛桥。
霍明升脸上充满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跑前跑后的忙碌着,没有一刻的安定。
数不清的洋面孔出现在袁世凯的四周,吕阳已经分辨不出来他们的微笑后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鼓声响起,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趁着众人都望向圜丘,关注祭天大典,吕阳悄悄的离开了天坛。
袁世凯达到了他人生的巅峰,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之上,踏前一步,将粉身碎骨。
整个中国又有谁在这个时候明白这一点呢?
吕阳本准备今天就回天津,但是想想霍明升,他又留了下来。
怎么说霍明升也是自己的朋友,吕阳不能就这样离开。
第二天,吕阳请霍明升来到东安市场,中央公园咖啡馆。
如果不是吕阳请他,霍明升根本不会出来。
现在要请他的人太多了,霍明升一概不见。他如今前途一片光明,下一任北京市警察局局长的宝座已经向他在招手。
不是什么人都够资格请他的。
但是无论何时,无论霍明升坐到什么位置,吕阳的请帖他都会立刻回应。
因为霍明升知道吕道长不是凡人。
别看道长不贪钱,但是他赚钱的本事太强。这才多半年不见,吕阳已经搞出来了一个大禹集团,同时上海的中国发展银行也发达了起来。
现在孙金贵不仅仅是和上海纺织业的大小老板做生意,就是连洋人都有在他那里开户的。
霍明升虽然尽心的为袁氏父子卖命,但是他时刻都关注着吕阳和孙金贵的发展。
吕阳一到北京他就收到了消息。如今北京城很少有什么事能瞒过霍明升的耳目。
只是那时候吕阳正忙着拜访大小地主,霍明升没敢打搅道长,现在道长请客,霍明升立刻推掉一切公务跑来见面。
“道长,”没外人时候,霍明升也这么称呼吕阳:“怎么就你自己?布玛小姐呢?”
霍明升在这一点上对吕阳更加佩服。
道长是方外之人,刚和自己遇见那段时间,也没见他喜好女色,可是你看现在,天津那养着俩中国美女,身边还跟着一个日本美人。
真是能者皆能,不得不佩服。
霍明升如今不缺女人,但是他悲哀的发现,自己找的女人还真没有一个比的过道长的女人。
人比人气死人。
“布玛回日本了。”吕阳没想到他还挺关心布玛:“我今天就回天津,走之前和你见个面。”
“道长,霍某人真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现在陛下已经登基,你又是陛下登基的大功臣,我看不过一两年,你的大禹集团就能独霸中国的布业市场。到时候道长可别忘了我这个老朋友。”
“明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来大禹集团做事怎么样?”
听到吕阳这样说,霍明升有点不高兴。
真的给你个梯子你还就上。
大禹集团再赚钱,那也不过是个商人。我现在是堂堂朝阳区的警察局长,过一阵子,北京市总局长都是我的。我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跑去跟你做买卖?
道长你怎么想的?
他顿时面露不虞之色。
吕阳对霍明升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换了是别人,吕阳甩手就走了,但是霍明升不同。
他是吕阳的老朋友,这世上知道自己神通的人只有寥寥几个,而霍明升是其中之一。
种种原因之下,吕阳想要拉霍明升一把。
他看不出袁世凯已经是一条破船了。这时候,霍明升还以为自己登上龙舟,攀住龙尾,准备跟着袁世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明升,警察局长这个位置,让你赚了不少钱吧?”
“道长,瞧你这话说的。论起赚钱,我就是坐八个局长的位置,也比不过一个你呀。”霍明升一边谦虚,一边洋洋自得。
警察局长这位置当然赚钱了。不但赚,而且很多。
每个月各条街道,各个会所送上来的孝敬钱,还有无数托他办事送的礼金,让霍明升每夜数钱数到手软。
关键是这些钱并不需要他多辛苦的去赚,这都是别人主动送上来的。
比起吕阳一天到晚在厂子里辛苦忙碌着赚钱,霍明升以为自己这样才是享受人生。
你看吕阳不是为了棉花种子的事跑东跑西忙个不停吗。
就连布玛大小姐的汽车都送给了曹锟。
汽车真是个好东西,自己必须也买一辆。最好也让布玛大小姐送自己一辆。
这时候汽车不好买,有钱也得排队。
霍明升钱是不少,可是名气还不够大,排队也轮不到他。
一时间他的脑袋里面转过无数念头,但是哪一个念头都和去大禹集团无关。
自己已经成为陛下的心腹之人,怎么还可能跟着吕阳去干。
不过以后互相扶持还是很必须的,所以霍明升虽然内心坚决拒绝,嘴上却很谦虚。
“明升,你真觉得袁世凯能给你你要的一切?”
“道长,瞧你这话说的。陛下不能给我一切,我还能靠谁?”
“靠你,你自己!”吕阳正色说道:“明升,你记住我一句话,袁世凯的好日子已经结束了。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否则最后倒霉的是你自己。”
“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到吕阳这句话,霍明升面上霍然变色。
如果换了是任何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说陛下没好日子了,霍明升敢掏枪毙了对方,但是吕阳这样说,他半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相反的,他全身都是一激灵。
吕阳可不是凡人,他说的话,哪怕再不好听霍明升也得仔细品品。
“警察局长这个位置很赚钱,但是他不是你挣来的,是袁世凯给你的。如果你真想日后有个依靠,我建议你还是回到军队。”
说到这里,吕阳不再多说。他直接起身离开了中央公园咖啡馆。
时间紧迫,不能耽误。主要是吕阳要赶火车。
坐在火车上,吕阳不由得想起了崂山道士朱遵錾。
那一手御剑而行让吕阳极为羡慕。这是吕阳曾经拥有的本领,可是现在却失去了。
如果自己也能御剑而行,何至于要赶火车呢。摇摇晃晃好几个小时才能从北京到天津。
到了天津还要雇马车黄包车,再摇晃几个小时才能回到家里。
境界的差距,直接体现在任何方面——交通就是其一。
只有集齐了九鼎,吕阳才能彻底恢复原有的神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了布玛。布玛那个探宝罗盘不知道对九鼎有没有反应,等她回来不妨试一试。
袁世凯称帝是轰动中国的大事,即使在天津也是人们议论的中心。
但是在大禹集团内部,从上到下还真没几个人关心袁世凯当不当皇帝,他们都被一件事刺激到了。
随着吕阳发明的新式纺织机在上海在青岛大规模推广使用,新式的斜纹布大批量上市。
新布的质量比起洋布有着明显的优势,即便是眼瞎的人,不用看,只靠摸也摸得出来。
这让新布迅速的挤压了洋布市场。
质量好,价格也不贵,而且新式纺织机的效率远超旧式纺织机,所以新布的产量大增。量大质优,洋布不是新布的对手。
上海的市场充斥着新布,新布彼此之间也就有了竞争。
正如之前的坯布有松江布和日本布之争,现在依然存在这个问题。
虽然山东的日本布和上海的中国布都是同一款纺织机做出来的,但是日本人不能任由中国布抢占自己的份额。
相反的,丰田还要借助纺织机的升级,在打压了洋布的同时,把上海的中国布彻底赶出市场。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丰田联络了上海本地的商人,让季云林牵头,组织文人开始了大规模的宣传。
其宗旨是日本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洋布,中国布,都要靠后站。
这个任务说实话有点难执行,因为现在日本坯布和中国坯布实在是太相似了。
他们用的同一款纺织机,技术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是棉花来源。
但是长江流域的棉花并不比山东的棉花差,所以两种布的质量不分上下。
因为洋布事实上已经比不过新布,所以洋布的事可以不谈。谈的就是中国布比不过日本布 。
怎么能在完全一样的两种布中硬说日本布比中国布好,这的确是个技术活。
一时上海的文人圈纷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从各种角度说中国布不好的都有。其中做的最出色,也最出人意料的,无疑是木人。
林慧正被这篇文章气的要疯。
看到吕阳回来,她都忘记了亲热,而是直接把一张报纸拍到吕阳面前。
“君道,你看,这是人说的话吗!”
林茵也气鼓鼓的说道:“君道,我是不能忍了。要不杀了他算了。”
“别急,我看看再说。”这时候的天津比北京有一些优势,这里和上海的交通更方便,所以上海的报纸往往是天津先拿到,然后才到北京。
这张报纸他还没看过。
木人的角度果然清奇。
他在这篇文章中并没有说中国的布不如日本的布,而是放开了布,从中国人身上着手。
木人给中国人定性。他说中国人对世界的看法全是错的。
比如“月经精液可以延年,毛发爪甲可以补血”,再比如“大小便可以治病”,“胳膊上的肉可以养亲”,就是吃人肉治病!
进而引申出中国的工人不爱洗澡,不讲卫生,随地吐痰。
甚至还引申出因为中国人做事“太不认真”,所以工厂里肯定会出事故,比如被机器“腰斩”。
最终读者不可避免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群邋遢的中国工人,留着肮脏的长辫子,一边随地吐痰甚至大小便,一边在机器旁边织布。
时不时的还被机器腰斩一个,然后血液和碎肢就成了原料,混杂在中国的新布之中。
而日本人就没有这样的问题。
他们的工人都是穿着干净整齐的工装,指甲缝里面都没有半点泥。
他们以“工匠精神”认真的完成工作,工作间整齐的好像日本女人的梳妆台一样,充满着理性的美。
这样的一番描写,似乎中国的布,每一道缝隙里面都充满着肮脏的污垢,甚至布满了污血和碎肉,还有不知名的病毒。
而日本布就不然了。他们的布简直每一寸都有着和服女人的温柔。
这个时期舆论宣传的力量已经很强大,尤其是上海,更是引领全天下潮流。
在上海的《申报》上出现这么一篇文章,就好像后世最大报刊说中国的煤都是黑煤窑用奴隶挖的一样,每一块都带着血。
中国布的销量大幅度下降,以至于大禹集团最近的坯布都有了积压。
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工厂的生产就好像一个人一样,吃下原料,产出成品。
如果只吃不拉,那人就会憋死。
最近这段时间,幸亏大禹集团还有机械制造部,他们生产的纺织机还一样的畅销,所以才没有出现资金上的断链。但是显然目前的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吕阳看完了报纸,林慧立刻说道:“君道,怎么办?我骂不过他。要不你骂他吧。”
“姐姐,骂人如果有用,还要刀枪干嘛?”林茵不满的哼了一声。
林慧这时候也想起了自己被林茵绑架的事情。是啊,如果写文章有用,自己怎么被她拿着刀枪给捆起来了呢?
“的确是个难题。”面对这种情况,吕阳也一时没有好的办法。
如果木人的话全是谎话,吕阳自然有一百种办法拆穿他,但是木人却没有全说谎。
他说的一些情况,的确在有些中国人身上存在。但是他却用个体代表了整体,用有限的几个人的恶习,代表了整个中华民族,这就非常不好办了。
吕阳毕竟没有在后世的各种QQ群,微信群,以及各大BBS混过,还没掌握到这种斗争的精髓。
让他一时半刻马上拿出解决办法,即使他是神仙也做不到。
“休息,休息一会,明天再说。”
吕阳说要休息,双林这才想起他已经在外面奔波很久了。
俩人一时都有点惭愧,可是惭愧过后,她们突然想起了布玛。
吕阳去北京之后,布玛也说要出门,然后跟着走了。
她们一直怀疑布玛去找吕阳了,但是偏偏俩人谁也走不开,所以不知道真相。
现在吕阳回来了,布玛却没回来。
不会她这么快怀孕了吧?难道留在北京安胎?
“君道,布玛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林慧立刻诈他。
“布玛?她不在厂里吗?去哪了?”
“你不知道?她没和你在一起?”林茵有点怀疑吕阳在说谎。
“没有啊。”
林茵和林慧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