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民国吕阳传奇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况三爷
    重庆十七门,九开八闭。

    重庆城有城门十七道,是顺应风水,讲求生克,应“九宫”、“八卦”之象而筑,以示“金城汤池”之意。其中,有九门是专供力夫挑两江河水入城的水门。另外八门本来也可开放,然而后来重庆城内火灾频生,官府认为乃水门洞开不能制克火星之故,便将八道水门统统封闭,此八门从此有名无实,仅当作摆设。

    吕阳望着狭小的城门洞,不禁摇了摇头。

    在城里建厂不是个好想法。城门限制了出入物件的大小,如果以后要制造大件出入城很麻烦。而且重庆城内已经很拥挤了,想要找一块塘沽特区那样的地方,根本不可能。

    吕阳只能把目光投向城外。

    重庆的朝天门,是嘉陵江和长江交汇的地方。中国两大水系在这里汇聚,也由此带来了重庆的兴旺。

    现在这里并不是只有城墙内才繁华。围着重庆城区,方圆十几里甚至几十里都非常热闹。重庆城墙已经处在人潮包围之中。

    从朝天门出城,左手嘉陵江,右手长江。

    吕阳面对滚滚江水,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需要选择一个地点建厂。向右走是长江,在长江沿岸建厂,日后可以顺流向下进入湖北,进而占据汉口。如此就是中心开花的模式,

    但是汉口为九省通衢之地,自己羽翼未丰贸然进入恐怕多有不利。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吕阳不得不慎重考虑。

    目前重庆有一个日租界,就在朝天门南岸,长江边的王家沱。

    这一处日租界就好像一座炮台,锁住了重庆进中原的航路。

    只要日本人在岸上架起几座大炮,整个长江的航运都会中断。

    这是一个深深的隐忧,吕阳不得不考虑周全。

    如果向左去嘉陵江边建厂,就是另一条战略。

    嘉陵江逆流而上,可以走南充,广元,深入四川,然后就可以出兵陕西。

    如此就能坐拥蜀地和八百里秦川,这就有了争天下的资本。

    比较来比较去,吕阳最终决定向左走。

    “走,我们去磁器口。”

    他和布玛沿着嘉陵江一路向北,不紧不慢的走着。

    杨从州带领着几个白莲教的兄弟跟在俩人身后,不远不近的保护着两人的安全。

    他是白莲圣女手下的得力干将,第一次运输棉花种子去天津,采薇就是点了他的名。可见采薇对他能力的认可。

    杨从州也没有辜负白莲圣女的信任,他带着兄弟,押着货物,有惊无险的安全到达天津。

    在如今这个世道,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无不是有着很强的能力。

    采薇派他来保护吕阳,当然只是一个说辞。吕阳如果需要杨从州的保护,估计离死也就不远了。

    杨从州更多的是当吕阳的向导。

    他不是四川人,是陕西人。年轻时候在陕西杀了人,一路逃到四川,最后拜在了采薇门下。

    对于这次的任务,杨从州心里很不以为然。

    甚至他还有点敌视吕阳。

    白莲圣女在杨从州,甚至在所有白莲教兄弟们眼里都是天上的仙女,兄弟们哪怕只得到圣女一个眼神的鼓励,都会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情绪亢奋。

    可是圣女显然对这个吕公子另眼相看。他又有什么本事呢?除了家里有钱,在天津开着厂子,还有什么?

    这让杨从州和一众兄弟多少有点不忿。

    而且他们还替圣女不值得。这个公子哥并没有把圣女的青睐放在眼里。你看她身边跟着一个日本姑娘。这姑娘对他还非常亲密,走路都挂在他的胳膊上。

    这连带的杨从州脸上都有点惭愧。因为这时候日本人在重庆有租界!

    如今洋人在中国的租界很多,但是深入到大西南这么遥远的地方开租界的,只有一个,就是小日本。

    日本人在重庆,宛如太上皇一般,肆意欺负中国人。

    四川人早就对日本人气的咬牙切齿了。现在杨从州等人给一个日本女人做保镖,他们立刻被周围百姓鄙视的眼神所包围。

    这让几个人都有点抬不起头。

    一身和服的布玛,再加上她一头怪异的蓝色头发,让她和吕阳不可避免的成为路人的焦点。

    布玛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她很享受和吕阳这样依偎在一起的感觉。

    这可以说是她第一次如此轻松的和吕阳一起漫步,之前俩人不是打打杀杀,就是忙着赶路,从来没有这样的愉悦时刻。

    沿着清澈的嘉陵江,他们一路来到磁器口。

    这里始建于宋代,拥有“一江两溪三山四街”的独特地貌,形成天然良港,是嘉陵江边重要的水陆码头。

    白日里千人拱手,入夜后万盏明灯,此时的磁器口热闹如斯。

    巴渝文化和中原不同,和上海北京都不同。布玛是第一次来四川,她正如后世的游客一般,对什么都好奇。

    高低起伏的石板路,别具特色的沿街商铺,人声鼎沸的茶馆,都让她很稀罕。

    过了清水门,吕阳挑了一间茶馆走了进去。

    坐在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码头的情况。

    这个码头是他这次考察重点之一。这里能不能支撑起日后工厂的进出货量,是他必须了解清楚的。

    他们来的时候,还不到午饭时间,茶馆里人不多,还有几张空位。

    吕阳挑了一张视线最好的桌子坐下。

    还没等他点茶点菜,这时候门口进来几条大汉。

    为首的一进门看到吕阳,立刻一愣。

    “你是哪里来的?懂不懂这里的规矩?滚!”那人一脸怒容的骂道。

    吕阳皱了皱眉头。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店老板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他一边对那人陪着笑一边说道:“况三爷,都怪我都怪我。刚才在厨房忙着,招待不周。这位客人一看就是外乡人,不懂咱们地面的规矩。”

    老板这番话说完,连忙转头对着吕阳说道:“这位少爷,您初来乍到的,不知道咱们小店的这张桌子是况三爷包下的。怪我了,怪我了。麻烦您换个位置。今天这餐我请您。”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吕阳看了看对面几个人,都是典型的巴蜀汉子,瘦小却精干,尤其被称作况三爷那个,眼神中充满着凶悍,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他对布玛说了一声,准备换张桌子吃饭。哪里吃不是吃呢?

    可是这时候杨从州站了出来。

    吕阳如果就这么换桌子,那就是打了白莲教的脸,打了白脸圣女的脸。

    这一次杨从州来重庆,不但是为了保护吕阳,而且他还接到采薇的命令,要让白莲教向东发展,从眉山到重庆,要壮大起来。

    重庆地面是哥老会的天下,是袍哥的天下。(哥老会就是袍哥。)

    这位况三爷一看就是此地袍哥的大人物。如果他一句话就逼得吕阳换座位,白莲教的脸往哪里搁?

    杨从州马上走到吕阳身边,一伸手把吕阳按在椅子上。

    “况三爷,咱们总得讲个先来后到。这张桌子是吕少爷先坐下的,你可以再换一张桌子。况三爷和兄弟们的这顿饭我请客。老板,捡你拿手的上,别给爷们省钱。”

    况三爷一直望着布玛的漂亮脸蛋发着呆。听到杨从州的话,他才清醒过来。

    怎么着?有人不服?

    在瓷器口敢不服自己的人可是少见。

    重庆深处大西南,这里山多水多,民风彪悍。袍哥正是应运而生的一个江湖组织。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从社会底层人物抱团取暖的团伙,发展成了一个包涵士绅官员的庞然大物。

    重庆这块地方,袍哥成为了事实上的话事人。地方政权反倒浮于表面,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

    况三爷掌管着磁器口这块地方的一切。他每日都要在自己的领地巡视,累了饿了就找个茶馆喝茶歇息。

    这块地方是监视码头的最佳所在,况三爷在好几个店里都有固定的桌子。

    他一来别人就得让位。当然,一般也没人敢坐他的位置,除非是吕阳这样的外乡人,不懂规矩。

    可是一般的外乡人看到况三爷的气势也知道赶紧躲开,没有谁敢如杨从州这样和况三爷当面叫板的。

    这可是个稀罕事。

    况三爷看了看吕阳,又看了看布玛。这俩人怎么看都是外地来的有钱人家的少爷和太太——还是个日本太太。

    他们的依靠看来就是跟自己叫板的汉子了。

    况三爷冷眼望向杨从州:“兄弟是哪条路上来的?”

    “白莲圣女门下,大掌柜杨从州。”

    “你是白莲教的人?”况三爷瞳孔一缩,宛如看到了魔鬼一般。

    白莲教的名头况三爷能不知道吗。

    不是采薇来到四川之后才有的白莲教,而是白莲教一直存在于这块土地上,绵延近千年了。

    只是这个教派的组织一直很模糊和散乱,没有形成袍哥这样真正的地方势力。

    但是白莲教比袍哥更出名,因为他们一直处在造反,被剿灭,再造反,再被剿灭的过程中。

    历朝历代都曾经大力打击过白莲教,也是杀的人头滚滚,但是每每过了不多久,白莲教又会死灰复燃。

    他们就好像打不死的小强,生命力无比顽强。

    身为袍哥的况三爷也不得不对白莲教心存忌惮。这些人不怕死啊!真敢玩命。

    怎么白莲教突然来了重庆,还来了我的磁器口。

    他们要干什么?

    这多半年来,眉山出了一个白莲圣女。她一出世就吸引了大量信众,很快就成了气候。

    好在那地方离重庆还很远,没有对袍哥造成冲击,况三爷一时也就没多理会。

    今天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白莲教的大掌柜,而且还有这么一对年轻男女,这意味着什么?

    况三爷立刻提高了警惕。

    但是警惕是警惕,面子不能丢。

    如果对面简单一句话,就吓得自己不能坐这张椅子,那自己还算是袍哥三爷吗?

    “既然是白莲教大掌柜驾到,兄弟我作为地主,这顿接风宴当然必须是我请。还请这位少爷和太太移步,这地方哪能招待贵客!”

    况三爷心狠手辣,但是却绝不是一个莽汉。

    袍哥已经成了气候,能做到前三名位置的人,都不是靠打打杀杀冲上来的。他们有着足够的江湖智慧。

    这番话说的漂亮。又解了一张桌子俩人争的危局,又给了对方面子,同时也没落了自己面子。

    杨从州也不得不佩服况三爷的精明。

    他望向吕阳。

    吕阳起身说道:“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况三爷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