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总督府。
所有的日本人都好奇的偷偷打量着吕阳。
什么时候山崎总督阁下会对一个中国人如此客气呢?
这位年轻人究竟什么身份?听说他还当街杀了一个日本兵。
小道消息飞速的在总督府流传着。
这时候的山崎武藏已经平静了心情。
他正不断揣摩吕阳的身份,和布玛的真实意思。
吕阳说了,他来王家沱是采购兼招工。采购自然不用多讲,吕阳要买水泥,钢筋,目前整个大西南只有王家沱能提供。
招工就比较让山崎意外了。尤其是吕阳还想招日本人!
你一个中国人,竟敢招日本人给你打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有那么一瞬间,山崎恍惚觉得这里不是日租界,仿佛这地方回到了中国的盛唐时期。
自己又成了谦恭的扶桑夷人,来大中国朝圣。
这念头如此荒唐,让山崎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的举动引起了布玛的不满。
“山崎,你不同意?”布玛冷冷的问道。
布玛的话让山崎连忙摇头分辨道:“布玛大小姐,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山崎尽管用心的揣测布玛身份,但是他的地位距离知道鸟山组的存在还差得远,所以他根本不能从鸟山布玛这个名字判断出布玛的身份。
但是那一封来自于参谋本部的命令却比什么身份都管用。
山崎知道,日本的参谋本部经常有一些奇思妙想。有时候可以说精妙无比,有时候又稀烂异常。
在出现结果之前,山崎也不好判断这是一步妙棋还是下了臭子。
他认为布玛是参谋本部在重庆的一个布局,但是出于保密的需要,却不许自己插手,甚至连通知都没通知自己。
这种事常有,山崎并不意外。他只知道那个大印是真的,眼前的布玛,这身压不住的贵气也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布玛小姐,吕公子一下要这么多,这么急,怕是让我很为难。”
“再难也要做到。”布玛冷冰冰的说道:“这是命令!”
“嗨!”山崎连忙点头答应。
吕阳的要求虽然急了一些,但是好在他是公平做买卖。
他买的水泥钢筋电线等等一切产品,都按照市场价格走,并没有白拿,甚至也没压价。
至于日本工人吗,这个也好说。
吕阳要的是建筑队。他想在武家庄盖楼房,而不是现在中国的低矮小平房。
这的确需要用到日本人,因为盖楼房目前的中国人没有经验。
好在现在是冬天,不适合动土,所以在王家沱的日本建筑工人正巧不忙。
对方又肯给高价,这又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事业,所以山崎马上答应了吕阳的要求。
吕阳留下一张清单,然后离开了日本总督府,离开了王家沱。
杨从州一路跟在吕阳身后,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后怕。
他万万想不到吕少爷办事这么稀奇古怪。
之前吕阳说来王家沱买建材,招工人,杨从州想的是逛商店,市场。可是哪成想吕阳上来先杀了一个日本人,然后去了日本总督府,最终吕少爷啥事没有的安全走出来,还把事情都办了。
杨从州对吕阳的看法再次改变。
这时候吕阳在他心中不但是个善良的人,还是个很能干的人。
那种毛头小伙的感觉,早就不见了踪影。
回到宾馆,吕阳吩咐道:“大掌柜,接下来的事就全看你了。武家庄的建设,你按照图纸来。看不懂的问我,实际施工中,也可以请教日本人。”
说到这里,吕阳用更认真的口气说道:“大掌柜,不管日本人欺负不欺负我们中国人,但是在具体做事上,我们不会的就要学。学不会才丢人,才活该被欺负。我们不能事事比别人差。”
杨从州连连点头。
“还有,接下来我估计王家沱,甚至还有重庆各个地方的人都可能来武家庄找活干。你看合适的就都留下。我们的厂子以后会很大很大。几万,甚至十几万人都不够。”
“什么?这么多人!”杨从州顿时被这个数字吓住了!
十几万人在一个地方工作,这场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还有可能更多。不过那是后话,先不提。来的人要开出合理的工钱,如果没有住的地方,也要想办法解决。我在武家庄规划图里面都设计好了。现在优先建宿舍,建住宅,抓紧时间把那片空地清理干净。那个地方要建厂子,不空出来不行。”
“是,吕少爷。别的人都好说,可武举人怎么办?他家好大一片碉楼,占着最好的地方。如果他不肯拆,那我……”
“这你别管,交给我来办。”
武举人的确是杨从州心里的一个难题,但是武举人本身面临的困难比杨从州可大多了。
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落到过如此被动的局面。
整日里一睁眼,就看到北洋军的士兵扛着枪架着炮在武家庄巡逻,尤其就在他碉楼之外,摆着一个炮兵阵地。
几门大炮的炮口就对着他的碉楼。
武举人曾经对自己的碉楼很自负。任何人都别想打下他的碉楼。
他可以和他的子孙后代,千秋万载的安全住在碉楼里,统治着整个武家庄。
可是那时候他想的任何人,是庄里的泥腿子,是天下的泥腿子,他们是扛着大刀长矛的一群刁民。
武举人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面对的敌人是扛着洋枪洋炮的正规军人。
我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难道田里的租不是我收上来再交给政府的?你们把我打跑了,还要不要地里的租子?
武举人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武家庄就变了一副样子。
在庄子后面的山上,一群人已经开始拼命的盖房子了。
那里不但有中国人,还有日本人。用的材料也不是木头茅草,而是钢筋水泥。
这又是一个让武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吕阳是不是疯了。他给庄户人盖房子,为什么用这么好的材料!
泥腿子有钱买吗?我这碉楼都用不上水泥,全是石头垒的。
可是尽管他想不明白,却不能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当看不见。
武家庄已经有序的开始拆迁。即使楼没盖好,也要尽量腾出空地。
杨从州秉承吕阳的命令,让大家尽量快的从武家庄搬走。
有亲戚的可以投亲戚,没亲戚的可以去磁器口租房。钱都是杨从州掏。
总之,尽快清空武家庄的场地。
现在武家庄的人已经走了九成,房子也拆的差不多了,这时候武举人的碉楼就显得格外碍眼。
怎么办?武举人不是没想过办法。
这些日子以来,他和重庆各地的哥老会大佬连番密会,可是结果却让他心里彻底凉了。
哥老会的大佬已经开过了会,他们不但开了会,还找柳文辉见过面。
从柳文辉那里他们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只动武家庄,别的地方一概不动。
作为重庆的最高长官,柳文辉这样已经算是很给哥老会大佬的面子了。他们不能不识抬举。
于是忍痛割爱吧。武举人,你自己扛着吧。谁让吕少爷看上你那块地了呢!再说人家也不是抢你的地,不是给你黄金吗。
武举人气的想杀了这群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玩意,甚至他还想杀了吕阳。
可是碉楼外的火炮让他明白,胳膊真拧不过大腿。
何况吕阳有这么粗的一条大腿,北洋军都听他的。
武举人只能终日以酒浇愁。
当吕阳提着黄金再次上门时候,武举人终于签了合同,武家庄就此改姓吕了。
大事办妥,吕阳宴请柳文辉。
这事如果没有柳文辉背地里出力,吕阳绝对不能这么轻松的拿下武家庄。
柳文辉也开心。他总算可以把自己的手下都调回来了。
合同一签,武家庄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至此谁要再指责自己私下调动军队,他大可以一推四二五,一概不认账。
反正现在武家庄没有北洋军一兵一卒。
“君道,你猜的果然不错。”柳文辉喝的尽兴,这时候也打开了话匣子:“蔡锷在泸州果然吃瘪了。曹司令急电各部增援泸州,滇军在泸州吃了败仗。不过我们北洋也伤亡惨重。”
“这样岂不正是文辉立功的好时候?”
“我正有此意,不过我还是要听听君道的意思。你看蔡锷还能打吗?”柳文辉有点心虚。
他最开始对这次讨贼作战信心十足。
北洋军兵多将广,整个北方可以说全是北洋军的地盘。而敌人呢?不过只有云南一地。
柳文辉是军队中高级军官,他对军事很在行。
打仗就是花钱,没钱你怎么打仗?
云南的兵饷本来是一年三十多万大洋,这是前清的时候。袁世凯一上台,马上各方面打压地方势力。
地方的军队首当其中受到打击。他直接把军饷从三十多万消减到四万。
四万大洋连养兵都不够,还别说采买枪支弹药了。
听说这次云南的护国军出征,云南方面又是向地方募捐,又是挪用各部门的款项,好说歹说才凑了十几万大洋。
这点钱够什么?柳文辉本来想从重庆一地就筹集二十万大洋,现在因为吕阳的意外出现,他一下拿到了三十万。
而他手下不过才有一千来人,一个团的兵力。
正是因为有了这三十万,柳文辉才有了足够的底气。打仗,就是打钱。不给钱兄弟们不拼命啊!
但是有了底气,他还欠缺点勇气。蔡锷能突破宜宾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帮人打仗不要命啊!否则他们怎能打下来宜宾?
如果蔡锷的护国军一直这样玩命,自己可也危险。
他现在把吕阳视作智囊,所以出征前还要再问问计策。
“蔡锷能不能打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断定他打不下泸州。文辉,你看,如果泸州失手,重庆必然不保。重庆不保,云南和四川就成为一体,同时长江的航运就归了蔡锷。这样整个大西南全是蔡锷的地盘。这个结果,谁也不能接受。”
“谁不能接受?”柳文辉有点糊涂。
“洋人。”吕阳知道他层次不够,只能明说了:“文辉,云南地处边疆,地理位置本就偏僻,他想以区区一地,对抗整个北洋,如果换了你坐在蔡锷的位置,你敢吗?”
柳文辉连连摇头。这不明摆着吗。滇军打北洋,就是鸡蛋碰石头。
你连钱都筹集不到,还想打仗?反正自己绝不可能这样做。
但这时候柳文辉突然明白吕阳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君道,你是说蔡锷背后有洋人?”
“显然。如果没有洋人的支持,他连子弹都没几颗,怎么打仗?所以这一场仗,不在于蔡锷,也不在于北洋。胜负的根本,就在于背后的洋人。我断定洋人不允许蔡锷独霸云南四川,所以泸州必然不能丢。”
“那太好了!”柳文辉激动的一拍桌子:“君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说的我心里敞亮了。我这就出征。鞭敲金蹬响,高奏凯歌还!你就在重庆等我好消息!”
“不,这次我和你一起去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