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瑶混在公爵府众人中,此时公爵府白茫茫一片,很难看出何人来了何人走了,如此,温清瑶的行踪自是不会被发现。
毓亦安站在原处,纵使温清瑶在茫茫人群中,毓亦安依旧能够一眼看到她。
温清瑶的背影清冷,她人亦是如此,毓亦安盼着她的一个眼神,可最终温清瑶头都没有回。
毓亦安安慰自己,不过是温清瑶过于难过,无暇顾及自己,可他却隐隐觉得,温清瑶似是在远离自己,或是说,再逃离。
“殿下,该走了。”阿青出声提醒,若想温清瑶的行踪不被发现,此时他们应该离开暗道,从正门入,前去悼念。
毓亦安收回眷恋的眼眸,今日怀抱的暖意还在心中,不管温清瑶是如何心思,今后他们两个人之事,都由不得温清瑶说散就散。
毓亦安拢好披风转身,边走边嘱咐阿青,“你且去相府,寻一个玉玉的婢女,想办法让她出府,带她去送妍妍。”
阿青应下,感叹毓亦安何其贴心,他明白温清瑶心中所想,也护着她的心之所念,阿青从未见过毓亦安动情,既已动情,他只盼着毓亦安与温清瑶心心又念念,岁岁又年年。
阿青独自前往相府,毓亦安自己从正门入,如今还早,还未有人前来吊唁,毓亦安踏入门槛,见明州在外迎客,他眼睛微肿,定是哭过。
毓亦安前来,明州久久才回神,看到了毓亦安,便要行礼,一是为了带温清瑶回来,二是让沈学给了自己母亲体面。
毓亦安伸手拦下,轻轻摇头,明州心中感动,“殿下之恩,公爵府永生难忘。”
毓亦安扶起明州,“大人节哀,也不必多礼,我不管是与少将军还是其他大人,都有情义,帮忙自是应该,且不说瑶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毓亦安情动,明州看在眼里,只他也忍不住担忧,不过后院之争,便闹出天大的事情,若是他日温清瑶进宫,又是怎么样的险境。
毓亦安一直站在他旁边陪同,当朝五皇子,如此行为,明州哪能不感动。他试图劝毓亦安进门休息,毓亦安却摇头,他在此处,即便有人想作乱,也要有所忌惮。
毓亦安在门口守着,消息传遍了京城,那些还在观望之人不敢再耽搁赶紧让家中众人起身前来公爵府吊唁,而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也忌惮着毓亦安几分,不敢乱做行动。
公爵府内,甚是混乱,只来来往往的都是男丁,是明宇瑾当时带去寻温清瑶之人,除了他们,府中其余奴仆已被残害,一时之间,公爵府也不敢去寻她人,因此不管大事小事,都是护卫再动。
温清瑶到了晴堂之时,院里空空落落,平日的欢声笑语不复存在。死在晴堂的人,尸体已经被搬空,但依旧可以看到地面有明显的血迹。
温清瑶步步走出,触目惊心,她不敢去想昨夜此处发生的一切,也不敢去想自己的外祖母遭受多少折磨,她脚步僵硬,是心冷所致,她多希望一切都并未发生,若是可以重来,她不要这亲人的温暖了,只愿他们平安。
“姑姑。”
温清瑶听到身后传来小白可怜兮兮的叫声。
她回头,小白头发松散,未穿外衣,光着脚丫子站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他小脸脏污,如同一只小花猫一般。
府中大乱,无人能够看一看小白,他甚是乖巧,不哭不闹,一直躲在一边,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直到看到温清瑶,才走出来。
温清瑶看到小白无事,松了一口气,她大步走到小白身边,将他揽在怀中,抱着他的小脑袋,无比心疼。
小白眼睛红红,抓着温清瑶的衣领子,委屈巴巴,但又有些高兴,他好担心他喜欢的姑姑也会像曾祖母一样,一直躺着不说话。
温清瑶抱起小白,她平日是没有这样大的力气的,如今却咬着牙也能抱起来,她抱着小白往里走。
小白紧紧的抱着温清瑶,一刻都不想松开,他将头埋在温清瑶的肩膀上,“姑姑你终于回来了。”
“是姑姑来迟了。”温清瑶声音哽咽,满眼的愧疚与心疼。
入门,厢房里仅有黄氏与柳氏,她们跪在床边,不住的抹眼泪。
听到脚步声,黄氏最先回头,她看到温清瑶的那一刻,堵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身子一下子松了,眼泪却更多。
柳氏也跟着回头,她看着温清瑶,满眼泪花,“瑶瑶。”
温清瑶放下小白,她眼里落在床上,她直直的跪下,小白从温清瑶怀里离开,他跑向床边,伸手去摇晃公爵夫人,“曾祖母,姑姑回来了,你快醒来,不要在睡了。”
黄氏拦住他,他却不松手,竟也开始哭喊起来,“曾祖母,姑姑回来了,你不要生气。”
小白摇晃公爵夫人无果,他回头求助温清瑶,“姑姑,姑姑你快叫曾祖母,她不生气了就会醒过来。”
温清瑶重重的磕头,眼泪再也止不住,“外祖母!”
小白听见温清瑶叫了公爵夫人,他凑到公爵夫人耳边,“曾祖母,姑姑磕头认错了,你不要生气了。”
任由小白胡闹哭喊,他的曾祖母依旧闭着眼睛,再也不似平日他叫唤,便会睁开眼睛抱他。
小白看到如此情景,他已经明白,他的曾祖母是去世了,虽面容安详也躺在干干净净的床上,可他知晓,他的曾祖母与西北路上他所看到的尸体一般,再也不会醒来不会说话了。
“曾祖母,你不要死!”小白小小的脸上满是慌乱,他本以为姑姑回来,曾祖母也会醒来,她不会真的死了,可如今。
小白崩溃大哭,“曾祖母,小白不要你死,你快点醒来。”
温清瑶哭声更大,在厢房中之人,人人泪流满面,小白摇不醒公爵夫人,便摇这黄氏,让黄氏帮忙。
黄氏抱着小白,开口都是哭声,好不容易稳住了,也是哭哑暗沉的声音,“白儿,不可再胡闹。”
小白的胡闹何尝不是厢房里的人所有的心愿,她们多么希望一切如同小白所说,公爵夫人不过是生温清瑶的气,才让闭着眼睛不愿意醒来。
但事实终究是事实,公爵夫人长眠逝世,这个慈爱和善的老人,再也不会醒来。
“瑶瑶,过来同外祖母道别吧。”黄氏回头,招手让温清瑶上前。
公爵府一直未将公爵夫人入殓,便是等着温清瑶回来见最后一面,不仅是想让温清瑶看看自己的外祖母,还有想让公爵夫人看看,温清瑶真的平安回来了。
“母亲,你安心吧,瑶瑶平安回来了。”黄氏拉着公爵夫人的手,说一句话便流几行眼泪,“母亲,你且放心,今后我们护着瑶瑶,待她定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柳氏也哭,小白也哭,温清瑶痛哭不止,厢房内都是哭声,远远听着都是悲痛。
温清瑶跪爬到床边,她终于看到公爵夫人,此时公爵夫人因为有了沈学的修容之术,温清瑶并未看到公爵夫人真实模样。
公爵夫人此时面目如常,温清瑶伸手轻轻的抚着公爵夫人的脸,她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外祖母,瑶瑶回来了。”温清瑶指腹摩挲着公爵夫人的脸,想起公爵夫人对她的好,她多看一眼,就多一分不舍,这是她最亲的外祖母啊。
温清瑶吸着鼻子,她喉咙哭肿了,鼻子也鼻涕眼泪堵着,连呼吸都是重的。
公爵夫人逝世,如同要了温清瑶半条命,她悲痛不能言语,本该好好说些话同公爵夫人道别,开口便是咳嗽与哽咽,悲不能成语,痛而只会无言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