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又这样狼狈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很显然好几天没有换过，因为连轴照顾容灵犀，脸上写满了疲惫，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的垂在眉梢眼角。
白色的眼仁布满了红血丝，但是目光依旧清澈警醒，甚至，在此刻，望向几个当事人的时候，竟然有一种刺穿人心的寒意，那种介入颓靡和残忍的病态美感。
先反应过来的是沈芸儿，她面无表情的叫了声表哥，然后就一直保持呆滞的状态。
“结束了吗？”
他没有看其他任何人，只把目光放到沈老太太身上，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不解和责备。
沈老太太没有应声，眼神也不动声色的躲开他。
他有些无力的说道：“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众人见状，也不便久留，沈秀拖拽着不情不愿的沈芸儿走出客厅。
沈挚庾推着沈老太太往休息室走去，还没等他开口问什么，沈老太太就一脸沉重的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我也没办法....无论如何我要保证你平平安安的！”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绝望，浑浊的眼中也出现一片水光。
沈挚庾微微垂眼，静静的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所以说，姑姑这么做都是经过你的允许？”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才压着嗓子道：“你姑姑做得没错，她怕你重新踏上你父母的老路，所以才找到一个命理和你更般配的女人，虽然之前清晚和你退过婚，但是这也不碍事，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他忍不住冷笑，“灵犀现在昏迷不醒，您就这么纵容姑姑伤害她，您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况且我和灵犀已经结婚了...”
“结了还可以离！”
沈老太太厉声打断他，然后深深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中多了几分冷酷，“就当我对不住她，到时候我会补偿她、补偿容家的。”
“奶奶....”沈挚庾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理解吗，他也理解，他知道老太太丧子之痛，也明白她对自己的庇护，但是他依旧没办法接受，只要一想到容灵犀离开自己，他就觉得心如刀绞一般。
他沉思了良久，才沉声说道：“奶奶，对不起....”
容灵犀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直到耳边响起一个糯糯的声音，她的眼皮才微微跳动了一下。
“妈咪！”
瑶瑶目不转睛的盯着容灵犀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是瑶瑶的声音。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慢慢睁开眼睛，目光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出现在眼睛，鼻尖也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瑶瑶一脸的惊喜，“妈咪，你醒了！”
容灵犀艰难的转过脸，一眼就看到了满眼放光的女儿，此刻正拉着自己的手，眼眶中迅速集齐泪光。
“妈咪在这里....”容灵犀艰难的抬起手，擦掉瑶瑶眼角的泪水，有气无力的问道：“瑶瑶没有受伤吧？”
她睁开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车祸那天的场景，就在她被撞飞的那刻，还在想着瑶瑶有没有受伤，但是现在看到她好好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一直紧绷的弦立刻松下来。
沈挚庾从门外走进来，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睛，他先是愣了一下，在原地僵了足足半分钟之久，黯然的双眸中也渐渐有了几分光亮。
瑶瑶捂着小嘴，对着容灵犀嘲笑道：“爸比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容灵犀向他望过来，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眼前这人还是沈挚庾吗？他站在她的不远处，头发凌乱满脸的疲惫，下巴颏上也长出的青色胡须，昂贵的衬衣被他穿的皱巴巴的，衬衣的袖子还被他挽起来。
很狼狈，同时又有些招人。
沈挚庾从她的目光中慢慢回过神，平静的看她，看着她对自己勾唇微笑，才露出笑意。
“什么时候醒的？”
他的声音有些微哑，还听出了一丝疲惫。她怔了怔，才开口答：“刚醒。”
他好像有些失望，过了片刻，才一步步的走到她身边，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头看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淡淡的笑着，说道，“头晕....”说完后，左手摸了摸肚子，补充道：“应该是饿的。”
瑶瑶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捂着小嘴咯咯的笑个不停，“妈咪好好笑，竟然饿的头晕...”
沈挚庾立刻看向他，神色有些不悦，“瑶瑶，这里是医院，不许大声喧哗！”
教训完女儿，才又轻声询问，“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给你，顺便让司机把瑶瑶送回去。”
“都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瑶瑶激动的说道：“我不要回去！家里面坏女人....”
“瑶瑶！”
沈挚庾沉脸看着她，声音也随之冷下来，面色闪过一丝容灵犀看不懂的神色，才严肃的对她讲道，“妈咪身体不好，不许闹她，你要是再不听话，爸爸会生气的。”
瑶瑶听完后，立刻委屈巴巴把嘴里的话憋回去，眼眶中又重新聚阵阵水光，她努力憋着眼泪，转向容灵犀向她告别，“妈咪，再见！”
这副委屈的小表情，顿时让她的心都化了，等瑶瑶一离开，就立刻对着他兴师问罪，“你干嘛对瑶瑶这么凶？”
“我...”
他垂下眼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纠结了许久，才低声道：“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还有，家里什么时候有了坏女人？”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沈挚庾沉重的闭上了眼睛，快速思考了五秒钟，才简短的总结，“奶奶收了一个干孙女，现在住家里。”
“那瑶瑶为什么形容她是坏女人？”
“....”
沈挚庾未答，拿起桌边的苹果开始削皮，停了停，才讲道，“除了你，瑶瑶排斥出现在家里的任何陌生女人。”
“收了一个干孙女？”容灵犀的思路又重新转了回去，好奇的问道，“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