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沸的人声霎时一停，众人看了过去，相互窃窃私语起来。
“你看这个人，不就是当初林家酒楼的小二嘛。虽说他现在换了自己的衣服，可我还是认得出来！”
“可不是，他们林家排挤别的饭馆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不来我才意外呢。”
“切，就他们那往日里捧高踩低的样子，我早就看的不爽了。”
站在柜台后面的王嫂感到气氛一凝，这才抬头望去，看到了那个一脸不屑的林家酒楼的小二，“诶呀，这不是我们冯财嘛。怎么，今日林家酒楼发工钱，你舍得出来吃一顿好的啦？”
这小二也是之前在她们家饭馆做过活的人，一贯是吝啬抠门的，见自己的话惹得他脸色一黑，王嫂才暗中给老白使了眼色。
老白一见，瞬时咧嘴大笑，引得品出王嫂话语深意的人们也笑起来，直哄得冯财脸红耳赤。
恰逢此时，小董端着祝晚生新做的第一桌菜品出来，顿时吸引走了所有人的主意。围着那第一桌的人，好奇的探讨都是什么味道，也诱得后面来的人更是期待。
眼看着自己没有一人在意，冯财立马急了，拍着桌子大吼。“都什么破饭，闻着就让人倒胃口，还不快把你们那个疯女人叫出来！”
王嫂立时黑了脸，让老白和小董去安抚别的客人，自己来到了冯财的面前。“你要干什么，可别不识好歹啊！”
满意的看着王嫂已经被自己激怒，冯财笑得愈发得意。要是开业第一天，店里的人就打客人，还闹得一片狼藉，她这店名声也就不好了吧。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冯财摇晃着脖子，“你们菜做的不好，还敢给人吃？瞧瞧这来的，都是些穷酸人吧！”
“你乱说什么！”王嫂压低了声音轻吼，恨不得找个抹布来堵住他的嘴。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沈思谦冷冷看着这一切，见那冯财愈发得意的笑容，沈思谦手动给自己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又背着所有人对那胖老板使了个眼色。
胖老板看到的瞬间心领神会，对着沈思谦不露痕迹地轻轻点头，转身去了店的外面。
分开重重人群，沈思谦不过走这几步路就有些轻微喘气，艰难地站好，他低眉浅笑。“见过这位爷，听这位爷方才的口气，您一定有钱极了吧！”
从未被人这么尊重的称呼过，冯财立马心中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故作倨傲地扬起下巴睨他，“你又是哪个？”
“沈先生，他不值当你这么叫！”王嫂没想到沈思谦会这么直接出来，忙伸手想要拉他回去。
没想到瘦弱的沈思谦，却轻轻松松地挣开了王嫂，对冯财也更加谦恭，甚至又把身子压低了一些。“在下今日，也不过就是个帮忙的，哪里还值得这位爷过问呢？”
从王嫂的反应中，冯财也看出来了，沈思谦应当并非是没有身份的人。见王嫂尊敬的人在他面前这么伏低做小，冯财自然是更加得意。“王嫂，你看看人家这个态度。你们店本就差了，要是态度还像你一样，还怎么做生意啊？”
还谈态度，还能有比你们家态度更差的酒楼？王嫂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连带着沈思谦也看不顺眼起来，没事冲出来下自己面子干啥！正当她还想上前将沈思谦带走的时候，一直观望着的老白突然先把她拉了回来。
“你干啥！”颇有些着急，王嫂压低嗓门瞪他一眼，还要抽空对着别的客人笑，“没事，大家吃着喝着！”
冲着还恭维冯财的沈思谦努努嘴角，老白轻声问：“你就不觉得，这个先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他当然有自己的打算了，服软好息事宁人的打算嘛！”王嫂显然是不相信文弱书生沈思谦的能力。
老白摇头，他做了大半辈子的跑堂，看人的本事还是不差的。这个先生看着文弱，可任凭他腰弯得再低，头颅却总是高昂的。况且在他身上，自己总能感觉到与他表现不一样的气质，“你且信我，再等等看。”
被老白笃定的状态影响，王嫂只好压着脾气再看。
“那爷这么厉害，来都来了，我们这小店，您看要不随便点些尝尝鲜？”沈思谦的表情没有丝毫不耐，还是一如既往温润的笑。
反观冯财，因为沈思谦的一阵吹捧，此时已经连脚都伸在了桌子上，眉毛高扬着。“那就当爷赏脸，点几道吧。”
“好嘞！”沈思谦忙将菜单拿来，双手递过去，“爷看看，想要点些什么？”
拿乔着翻看菜单，冯财真觉得自己财大气粗起来，“还真是村野来的小店，都是些粗鄙食物，我想点个贵的，竟然都没有。”
这番话实在是太讨嫌且影响心情，惹得周围的人悉数面露不悦，相邻的桌子上更是连人都不愿意坐了。可沈思谦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只管对着冯财笑，“爷不用担心，我们店服务好，一定包您满意。”
这才又将冯财说的更加心花怒放，傲慢的扬着头颅，万分不情愿地随意指了几道菜，“那就要酱香牛肉，凉拌木耳，再来一份你们鼓吹的茄鲞吧。”
立马点头记了下来，沈思谦招手让小董过来，把冯财点好的菜单交给他，又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小董听清了沈思谦的话，先是万分惊讶地看了他片刻，才忙不迭地往后厨去了。
甫一踏入，祝晚生刚将一锅辣椒爆香，险些呛出她的眼泪来。挥动着锅铲将剩余的食材放进去压制住气味，才顾得上搭理小董。“你说什么？”
“我说，这几道菜，沈先生让你现在就做，提前做好给他。”小董把手中的菜单递了过去。
沈思谦？察觉到了异常，祝晚生把锅先交给贺章，带着小董走到另一边。“这菜是谁点的？为何要先做？”
“小的也不清楚啊，按说必得有个先来后到，可沈先生未免也太过奉承那个小人了！”
看起来小董还颇为不满？祝晚生轻拧起眉头，“前面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你从头告诉我。”
小董这才一拍大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闹事的冯财。“然后沈先生就一直这样恭维他，又让我来，请掌柜先做这几道菜。”
“这样啊……这几道菜也不难，你稍等，我很快就好。”了然的祝晚生一边点头，一边重新洗手打算去忙了。
没想到祝晚生也答应的这么爽快，小董更加不解，“不是，掌柜的，你就当真要这么办吗？且不说这助长了那个小人的气焰，这么做其他的客人也不高兴啊！”
甩干净手上的水渍，祝晚生拿起一个土豆，突然就想起了上次王青葵的爹去私塾闹事，沈思谦护着两孩子怎么也不愿意让开的模样。
“你们总觉得，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可是在我心中，他是有着自己打算的。他当初不会畏惧别人的恐吓，现在就也绝不会放任你口中的这个小人。到时候倘若其他客人生气，你们安抚一二，我也多送道菜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