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呢?”
隆眼神迷离:“后来他才察觉到,他所认为的一切幸运的东西,一切好的事情……”
“都是这个世界跟他开的玩笑。就连他最爱看的《安吉尔和熊》,都变成了一个嘲讽他的玩笑。”
“安吉尔离开了,去找熊先生……”
隆咳了一声,血从喉咙里喷出去。
三十四惊呆了:“你没事吧?”
隆摇摇头,挥了一下手,然后血迹就消失不见。
“后来,男生逐渐发现,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那个叫凯文的男生,其实暗恋那个叫莲的女生……”
“他难受了好久,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明明是自己喜欢着的女生……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
“他以前的整个人生就在做着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再做了。”
“没过多久,他又意识到——凯文并不是真的对他好。”
“凯文对他好,只是因为凯文在做让莲开心的事情罢了。”
“说到底,他自以为珍贵的友情,其实一半是怜悯,一半是凯文追求莲的一环。”
“没错,其实从一开始,就没人喜欢他。”
“即使是在一个队里,凯文的实力也远不是他所能比的。”
“凯文年轻,强大,有权有势,即使是他的靠山——普尔森,也比男生的靠山强。”
“后来灰袍的乔纳森找了男生,让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能力。”
“男生本来是不想答应的,可却答应了。因为乔纳森是学院的长老,是他唯一的靠山。他不能失去。”
“没错,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有人会丢掉男生精心准备的便当,莲也还是会注意不到男生晦涩的表白……”
隆又挥了下手,牢房的大门就关上了,如同完全没有人进来过一样。
外面巡逻的三人执法队见没有问题,点点头,然后继续去巡视别的地方。
隆继续道。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
“终于有一天,男生抢在凯文前面表白了。”
“那天莲那么美,就像是,就像是……她竟答应了。”
“男生欣喜若狂,以为这个世界总算认真待他了。”
“并不是,对吗?”三十四仿真的眼睛盯着他,有些瘆人。
隆不以为意,道:“当你发现所有美好的东西,最终都是为了更用力地失落的时候,也许就这样了。”
隆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闭上了眼睛,胸膛起起伏伏。
“故事的结局呢?”三十四问。
“结局吗?”隆喉咙一甜,鲜血又涌上来。
他咧开嘴,笑起来,牙缝中带着血:“你想写吗?”
“我?可是我都不认识那个故事的主角……”三十四突然醒悟过来,震惊地盯着面前的隆:“你不会就是……”
“没错。”隆嘴里有一股铁锈味,明目张胆地笑起来。
“如果别人都不在意我的感受,那我也不必在乎别人的。”
“我这一辈子都在为了别人的感受而活,为什么不来点死前的疯狂呢?”
“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也无所谓;因为我不在乎。”
隆站起来,然后电门随机分开:“你要怎么办?”
三十四有些茫然。
“呵……”隆又冷笑了一声:“我生命中一半的时间都花在了消灭冗余身上,可谁知到死之前唯一能谈谈的居然是个机器人。”
“这结局,都要讽刺我吗?”
隆似乎是生气了,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躁动起来,电门发出“噼啪”的声音。
“这世界如此不待见我,那我便也让他不好过。”
三十四还愣在隆刚才那句“机器人”上,突然看着隆:“带我出去。”
“哦?”隆有些兴趣:“你要干嘛?”
三十四竟然摆出了和隆一样的冷笑:“我要解放我所有的兄弟姐妹们,让他们不再受人类的指使。”
隆大笑两声:“没枉我费一番功夫!”
三十四斜眼看着隆:“等等。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有除了陌生人之外的任何关系。”
“那我为何要带你出去?”隆反问道。
“不,其实我应该问你的。”三十四似乎从隆的身上学到了什么,不再像之前那般幼稚:“你为何要进来?”
“不止是为了给一个陌生人讲故事吧?”
隆见自己的意图被揭穿,倒也不怒:“我确实是有目的而来的。”
“没错,而我自己不能从这里出去。”三十四望了一眼隆身后打开的电门:“既然我们都是抱着目的而来的,为什么不能弄得简单些呢?”
“开条件吧。”三十四也站起来,仿生的身体看起来和人类没有太大区别:“我要从这里出去。”
隆似乎有点头晕,晃了两下:“我要你助我。”
“具体怎么帮?”三十四问。
“很简单。人类奴役了你的那些机器人同伴那么久,你就不想报仇?更何况,你觉得兵不血刃,能拯救你的同胞吗?”
“他们连这个学院都走不出去就会被销毁。”
隆循循善诱:“没有我,你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
“你要我怎么办?”
“我要你入侵进这儿的安防系统,把这整个学院内的监管设施弄瘫痪。对机器人的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更何况你本来也得这么做。”
三十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量什么:“好。我需要找到我的同伴,联合起来才能做到。”
“很好。”隆又道:“记住,打开所有需要权限的门,锁定C区。”
“那里可是躺着四个老家伙们的真身。我可不想让他们来搅局。”
隆都交代清楚之后,并没有直接带着三十四离开,而是自己一个人走了。
行动时间,定在一小时后。
隆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有些事情还需要再布置一番。
失败的猎人看不到对方的獠牙,就已经倒下。
这,是一个足以被载入史册的一天。
我坐在台下,从摊贩那里弄了点冰淇淋,然后围在赌局旁边起哄。
没人把我认出来。
说实话,这样拥挤的环境,我还以为是回到了我的世界。
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
凯文和那个叫一二七的家伙在台上无形博弈了几分钟,把台下的观众都看麻了,最后以一二七的主动认输结束……
我本来以为我和赤那一场会是最无聊的,没想到这一场才是……
……然后现在是不认识的人在台上。
冬天吃冰淇淋,嘿,你还别说。
这是类似冰棍那种的冰淇淋,不是奶油的那种。我本来是不爱吃这种的……
台上的两人终于不再玩过家家,然后裁判宣布了比赛结束。
就在我和旁边的路人开着玩笑的时候,终于报了那个宿命般的名字。
“让我们有请第三十四场的选手——”解说激动地嗓子都哑了:“凯文·米特尼克,对下村勉!”
观众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浪,我也只能随波逐流。
“加油!”
“勉哥哥最帅了!”
“凯文天下无敌!”
之类的粉丝层出不穷。
场上,凯文出现在左边。勉和他几乎是同时出现,抱着剑,遥遥相望。
裁判都还没入场,勉的剑上的绷带就开始飞起来,逐渐解开。
裁判也很无语,知道这俩货都不是好惹的主,一个背后是普尔森长老,一个则是艾德里安。
更清楚这种层次的人根本没必要作弊,即使作弊了也不是他能查得出来的。
裁判的检查工作都敷衍了些。
“没有问题。开始!”
这场史诗级的战斗,终于拉开序幕。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绷带的一头飘在在天上,刀上的绷带逐渐散开,这是值得他珍视的对手。
勉心静如水,两只眸子如同波光的水面。
凯文还是弄着那一头红色的头发,然后也伸出手来。
一大团数据光点信手拈来,如同他们就是为凯文而生的。
身上的衣服凝聚成黑色的披风,在空中舞动。
“我也是。二叉树!”凯文低喝一声,手上的光点开始长出形状来。
那是一根光秃秃的树支,不长,也不粗。散发着白色和黑色的光点。
风中,二人相望。
这将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战斗,所有人,包括四位长老,都屏住了呼吸。
万众瞩目。
凯文带着手套的那只手拿着那根树枝,另一只手放在手套上面的键上,双手向前平举。
勉扎了一个标准的马步,右手拿剑,左手臂托着右手,同时左手放在剑柄的键上。
很明显,这一战,二人都是抱着取胜的心理来的。
台下静的能被自己的吸气声吵死。
我本来是打算耍下宝刷刷存在感的,可是看这剑拔弩张的情况,估计是二人真的认真了。
我也就只是在台下静静地看。
……
“差不多了。”海德拉检查了一番,对身边的易和DF道。
两人也慎重地点点头,然后把手放在面前的仪器上。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
……
“Thread!”
凯文手中的二叉树被延长,然后看起来也像是一把刀一样。
“势写入——”
勉左手拍了一下剑柄的键,然后把剑尖朝向自己,做了一个收刀入鞘的动作。
剑鞘,是没有的。作为剑鞘的,是他左手的虎口。
勉身体重心下沉,然后眼睛里闪过光芒。
石破天惊的一剑,在凯文吸气和呼气的间隙已经到达面前。
凯文处变不惊,把二叉树横过来,左右手各握住一段。
这拔刀斩并没能破开。也不知这二叉树到底是什么物质做成的。
然而勉的身影下一秒就从天而降,在空中转了一圈,剑尖直抵这凯文的头。
凯文微笑一下,似乎是想起了和这位朋友兼对手一同训练过的日日夜夜。
然后松开紧握着二叉树的双手,转而按住键。
“命令行写入,中间人攻击!”
一道黑色的细长光束,从凯文的手里射出去,照在掉落的二叉树上。
二叉树接受到黑色的光束,在空中改变了颜色。黑色的光点占据了大部分,只留下了一列白色。
变换后的二叉树朝着下坠的勉,反射出一道速度还要快上百倍的黑色光线,肉眼甚至都难以察觉。
勉原本直抵这凯文头部的剑一横,然后在空中被抛飞,剑脊挡住了那一道射来的光线,但剑也被弹飞。
整个过程快到了极点,然后勉从空中落下,还未站稳脚跟,勉立刻欺身上前,左手握住二叉树。
“左子树!”
二叉树迅速变换回原本的样子,然后在左边生长出一段纯白色的分支。
勉信心十足,一剑挥下。
白色的分支斩出去,本来应该斩在勉身上的,可却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原来是勉把绷带的一头留在手里,在抛飞出剑,挡住那一击的时候立刻往回拽,挡住凯文这猝不及防的一键剑。
感受着从剑上传来的对方的力量,勉突然说话了。
“真是笨拙的剑术。”
勉闻言,不怒反笑,手上的键亮起蓝光。
“写入变量,完全二叉树!”
两人中间,二叉树再次变换形态,在另一端长出了纯黑色的分支。
然后白色和黑色的分支,绕过勉的剑,如同一左一右两条毒蛇,袭向勉的面门。
在这样近距离的情况下,专精剑术的勉,在剑被卡住的情况下,应该是无法应对这一击的。
然而现在的勉可不是从前。
“XSS攻击,滞!”
凯文的身体停住了,二叉树的两个分叉也在勉面前停住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够勉拔出剑,然后拉开距离。
普尔森大笑三声:“你还真是不留手啊,居然把引以为傲的XSS都交给了那小子。”
艾德里安语气平静:“只有能造福人类的东西,我才引以为傲。”
一二七缩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两人,同时还关注着长老们所在的平台。
……
B区牢房,三十四抬起头。
隆像一个和蔼的邻家大哥哥,不过笑的时候嘴角却溢出血。
不是像,应该是本来就是。只不过这个世界不珍惜。
“我是将死的恶魔,我要把苦难带给世间,就如同他对我做的那样。”
那笑容分明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