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大部分人都到齐,从远望去黑压压一片,有几户人家大门装了灯泡,灯光映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横肉大汉坐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烟雾在暗淡的灯光下似乎变成实质,久久没有散去。他笼罩在烟雾内,看不清楚面部表情,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知道我为什么来吗?”横肉大汉扫视一眼到场的人,眼神似乎变的阴沉,“昨天,豹子受伤,黄毛被压断双腿,老子的几辆爱车都他妈被压成渣了!我今天来,就是要个说法!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横肉大汉目不斜视,冷笑连连,昨天豹子跑路,被他追回来,询问一番后,竟然说这里有个魔鬼,真他娘的中二词汇,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跟大鬼小鬼都打过交道,偏偏就没跟魔鬼打过交道。
至于把挖掘机举起来,他差点就笑出声,豹子八成被人威胁,或者被人打怕了,看在豹子跟自己这么多年的份上,索性就让他滚蛋了。
但是,昨天的场子,今天必须找回来,报仇只是次要,重要的是拆迁!
“你们商量好了吗?”横肉大汉皮笑肉不笑,对付这些胆小怕事的老百姓,他的办法多不胜数,这次也没放在眼里,本想让豹子解决,但现在看来,只有他亲自出马了。
“商量什么,人不是我们打的,车也不是我们砸的,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所以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一个大妈走上前说道,身上还穿着棉袄,凌晨三四点,正是最冷的时候,大家刚起床,最次的也都裹上厚外套。
“你说不是你们干的,就不是你们干的吗?”
横肉大汉把雪茄往地上一扔,高大魁梧的身影站起,睁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喝道:“当老子煞笔吗!”
声音如雷,在场中炸开,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想赖账,门都没有!”有小弟趁势叫道。
“就是,当我们兄弟吃素的吗!”
“赶紧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交人也行,那就拿钱吧!”
最后一句话,是个刀疤脸说的,横肉大汉投去赞赏的目光,刀疤脸暗中一喜,机会来了,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豹哥还有黄毛的医药费,一共加起来是五百万,还有几辆车的价值,少说也有三百万!我们虎爷义气,不欺负你们,你们就给七百万好了!”
“什么?七百万?”
“你们这是抢劫!”
“昨天那什么豹哥,明明一点伤都没有!”
“那几辆车撑死一百万,你们却说三百万,还有没有良心啊!”
“坚决不给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过来拿啊!”
“就是,烂命一条,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人群嚷嚷声一片,传来几个刺头的声音,横肉大汉面色开始阴沉下来,见状,刀疤脸走上前,喝道:“你们的意思,是想赖账了?”
“虎爷,别给他们废话了,这群人吃硬不吃软,直接动手吧!”一个小弟有点不耐烦,走过来说道。
“哼!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想要赖账,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虎爷仿佛怒了,脸上的肉一坨一坨,涨的发紫,随即吼道:“给老子上,弄出人命算老子的!”
二十多个大汉,立刻冲上前,对着村里人拳打脚踢,有些人还动了家伙,把几个青年打翻在地,鲜血洒了一脸。
一时间,咆哮声,惨叫声,哀嚎声,哭闹声,混淆在一起,在寂静的村中远远回荡,不知谁家养的狗,还汪汪叫了起来。
很快,那二十多个大汉收手,然后冲进各家各户,把里面的东西扔出来,并检查里面是否有人。近处,早有挖掘机开来,轰隆隆直响,大地一阵颤抖。
“别打我儿子了,你们不是要人吗,我交人,我交人还不行吗,呜呜呜……”有个大妈护着自己的儿子,朝虎爷的方向哭喊,众村民集合在一起,仿佛要抱团拼了,但刺头早已被打趴,都是一群软骨头,谈什么拼命?
“虎爷,这有辆房车!”
有个小弟看到停在黑暗中的房车,打量一番后跑到虎爷面前报告,虎爷微微诧异,这地方怎么会有房车?难道是昨天收拾豹子的家伙开来的?
“走,去瞧瞧。”
虎爷亲自前去查看,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眼就看出这辆房车简直不菲,最少五百万以上。
这让虎爷有点气愤,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舔着刀口混到这种地步,也只是开开宝马,大奔什么的。
可这人居然把高档房车都开来了,面子真大啊!
“马勒戈壁,比虎爷开的车都好,给老子砸!”刀疤脸看出虎爷不满,立刻出声喝道。
这地方没摄像头,小弟们都不怂,再说了,天塌了还有虎爷顶着呢,怕个屁啊!
马上有几个小弟拎着钢管,木棍,大刀,冲上来砸车。
“嘭嘭嘭!”砸车声远远荡开去,村民们都围过来,脸上露出愤恨之色,多好的一辆车啊,就这么被砸了。
安怜出现在门口,向那边望了去。
一声霹雳从脑海中炸起,安怜单薄的身子一阵摇晃,大脑一阵眩晕,心里只有一个字——不!
她用手扶住墙,尽量不让自己倒下,那几个大笑砸车的身影,映在她的瞳孔中,泛起猩红色的光芒。仿佛心里某个东西被撕裂,安怜紧紧咬着唇,血丝从嘴角溢出,脸色已苍白如纸。
忽然,安怜头脑一热,蓦然冲了上去。那可是哥哥的东西,她怎么能看着哥哥的东西被人破坏?不不不,那是哥哥的东西,她不容许哥哥的任何东西被破坏,哪怕为此复出惨重的代价。
“住手,你们住手!”安怜嘶哑的吼出声,身子已经扑到车前,她想用身子护住哥哥的东西。
一根粗壮的木棒猛地挥下,无情地砸到她的后背,安怜只觉得身子断成两截,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白色的车上。
那一滩鲜血,在灯光的照耀下,如此的妖艳,如此的刺眼。
强烈的疼痛,刺激她的每一条神经,安怜趴在车上,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她没有叫喊一声,只是觉得眼皮异常沉重。后脑又似乎被人砸了一下,安怜终于失去意识,缓缓的跌落在地上,慢慢地倒在水泥里,与血泊混淆在一起。
“怜儿!”安卫民牙呲欲裂,冲过来把几个大汉推开,扑到安怜面前,哀嚎大哭。
几个大汉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女孩这么虎,就这么冲到棍棒底下,他们使出全身力气,根本没有收回的可能。
虎爷面色阴晴不定,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孩,沉声道:“撤!”
“你们这群混蛋,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个老头愤怒的冲了过来,气势如猛虎下山,一个直拳把那拿着木棍的大汉打翻在地,又扑向那手持铁棒的大汉。
这时其他人反应过来,群涌而上,老头纵然曾经辉煌过,但如今已经是垂暮之年,强弩之末,面对这么多身强力壮的大汉,又如何敌的过?直接被压到地上,动弹不得。
仿佛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老头发出一声嘶吼,不甘而又凄凉的声音在村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