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仙出云川·落尘缘·因缘
再次睁开眼，却是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花海之中。
花海的正中央，一棵苍劲的花树在风中摆动着枝干，一片片粉色花瓣落下，随着风，带来香甜的气息。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这些已经容不得陈元去想了，对于此时的陈元来说，最让他感到恐惧的竟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当初从九天之上摔下来的那一刻，的确有一段时间让陈元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作为“仙”的身体在穿越两个世界的时候，已经被天地间的力量化为了齑粉。
而现在的感觉和当初是何等的相似。
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感觉也没有，唯一具有的也只是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一双眼睛看到的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世界。
“没想到我陈天君自从那一天蟠桃会之后就厄运不断，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某个仙人内心满是苦涩，无奈地环视四周，却是发现在那棵花树之下似乎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会是谁？”不知为何，在见到那身影的模糊背影的瞬间，陈元的心里便是猛地一颤。
会是谁呢？
视线渐渐地拉近，少年终于是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那是一个早已满头白发的老妪，浑浊的双目看着花树之下竖立着的一块木牌。
“这木牌……陈元……之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死了？”
陈元的心里在一阵无语之后，竟是产生一丝恐惧。
会死吗？
自己……真的会死吗？
明明是不死不灭的仙……也会死吗？
就在这一个个念头不断地涌入他的心间的刹那，在他的耳边却是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一切眼见，皆梦幻虚无，见之为真，闭目……便是假。
——蜃之所化万物，皆性灵本真所求，于虚幻中再造世界，重立轮回，此为——蜃！
“都是虚幻？”陈元心里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在他的目之所及，顿时化作了一片黑暗。
“若我所见之物为假，那么我闭眼的世界……便是真，若一切虚妄于闭眼的瞬间湮灭，那么等我睁开眼睛的所见……便是真！”
睁眼，惨淡的夕阳带着不甘和无奈，渐渐地沉入竹林的另一边，深紫色的夜空将一切都隐没在无尽的幽夜之中，包括从夜幕之中透出来的点点星光，看上去都像是黑色牢狱中挣扎着妄图突破枷锁的火焰。
一棵早已干枯的树上，闪烁着碧蓝色的磷火，火焰在风中摇摆着，透着阴冷的气息。
少女躺在树下，闭着眼睛，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呢喃，似乎对如今的处境全然不知。
“你是……蜃？”
陈元微微向后退了几步，谨慎地看着面前这棵长得有些怪异的树，这就是蜃的本体吗？虽然看上去有些怪异，不过那种熟悉的气息似乎不会改变，这的确是蜃，那个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原本应该是天地一部分的——蜃！
而随着陈元的这三个字落下，在他面前的那棵树上，那些磷火竟是猛地颤抖了起来，原先的碧蓝色在这时却是变作了红色！
无尽火焰之中，悬浮着一枚妖异的眼球，带着一如既往的磅礴威压。
直到这时陈元才看明白了，那眼球才是蜃！
——助我……成仙……
成仙？什么意思？
陈元两眼微眯，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地掌控了属于自己的身体，若是他愿意可以随时离开这里。
只是当他见到躺在树下的那个熟悉身影的时候，心里还是猛地一颤。
到了如今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事情，先前见到的老妪不正是苏兮月年迈之时！
——斩灭世间与我因果，渡劫……成仙！
蜃很难得地说了一句较长的话，而陈元却是一头雾水，当即问道，“就算你这么说，我又改如何帮你？先不说如今渡劫成仙的成功概率实在是太小了，就算渡过了天劫，能不能成仙也还是两说啊！”
虽然对于仙界的记忆已经有些遗忘了，只是陈元至今还记得当初仙帝一怒之下，斩断了仙凡两界的通道，若是没有仙帝的首肯，凡间羽化成仙那是千难万险的。
——天劫于我何惧？
蜃此时却是罕见地流露出一般草木成灵所不具有的情绪。
——若成仙，不再因实生幻，我即是我，我是——仙！
——若助我，告知不周山所在，若离去……红尘缠身，万劫——不复！
磅礴的力量瞬间席卷陈元的全身，在那一刹那，他分明看见无尽的红色火焰正一点点地将少女的身躯包裹住，随着少女的面色一点点地变得怪异，陈元却是发现那些缠绕在自己心间的红尘力量正在迅速地攀升。
“你在干什么！”陈元怒喝，他想阻止对方，但是却无能为力，作为一个和凡人无异的仙人，他如今没有一点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一点点地没入火海之中。
——世间有三灾，泛指天雷、劫火、蚀体，三灾过，便可羽化成仙；亦有九劫谓之红尘锁心，魔心蔽目，归元化道，黯然销魂，寂空，扶乱，诛命，兵解，轮回。
——三灾可蔽，九劫难逃，此红尘锁心，便是仙人也难逃此劫！
——以虚幻之身，让此女渡万载轮回转世，红尘何止千万丈……你可敢一赌！
——若是不答应……便是堕入红尘，万劫不复，你……可敢！
陈元的眼中闪过浓郁的愠色，他几乎是强行压制住内心翻腾的怒气，冷声道，“说吧，我该如何帮你！”
——借仙体，观仙韵，以渡三灾。
“既然如此……就来吧！”陈元冷哼一声，白色长袍随着衣袖翻转，便一步步走到了少女的身边。
看着陷入沉睡的少女，他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无奈之色，对于他来说是转瞬的光景，对少女来说应该是一次次的转世轮回吧，虽然那仅仅是在梦中。
“红尘……你可知道，你已经欠了我多少……”苦笑一声，就要将少女的身体抱起，陈元自然知道少女欠了自己多少东西，若是片刻无法将那些红尘斩灭，自己便再难升仙。
只是在陈元双手触碰到少女身躯的那一刹那，四周的红色火焰竟是蓦地涌向陈元！
“你在干什么！”陈元惊呼，“若是你只想借我的感悟羽化成仙，难道连那么几息的时间都等不了了吗！”
——所求……羽化成仙，褪虚反真！
——归元化道……我……不甘！
陈元的身子猛地一震，他好像是想起了些什么，终是叫了起来，“归元化道？你是说你要化道了？”
——千万年……灵性终有尽时，与其承载千万年孤寂消弭，不若……创仙夺道！
创仙夺道！
这四个字陈元绝不陌生，说起来这还是他在仙界的时候，几个从凡间侥幸羽化成仙的仙人们谈起的，有些寿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生灵不甘自己一生辛苦付之流水，在其归元化道之前先行收纳多位有天赋的凡人为弟子，等到那些凡人羽化的瞬间便夺了对方的仙元，自己羽化飞升。
而陈元作为一位身处红尘的仙人，本身已有了自己的仙元，只消夺取其仙元，便可以——羽化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