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熊憋了一个晚上，这回终于有机会让他动手，他当即就抡圆了拳头，“咣”的一下砸上那人的脸。
那人连声儿都没吱，当场就被砸晕了。
余下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看看地上那人，又看看祁玄。
“祁、祁玄——你打算把我们都灭口吗？！”
“诸位别急。”祁玄轻轻将元昭宁扶到城垛处靠好，自己重新站起来。
他指着地上那个被打晕的人，问，“你们可认得他？”
大家在一起打了这么多天的仗，早就已经将彼此当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然而这时候借着火把的光看过去，他们却发现……
被打晕的这个人，是个生面孔。
“这这这……这谁啊？”
“我之前就觉得他不对劲，之前打蛮子的时候，他每次看到蛮子攻上来，都装脚抽筋儿！”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这期间的不对劲，说到最后，再次将目光投向祁玄，等着他揭开谜底。
祁玄其实也有些懵，若不是元昭宁借着装晕提醒他，他也不曾发现这人的不对劲。
这人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初追出城的那一次，这个人混在乱军之中，跟着一起进了城。
他一阵后怕。
如果他一直不曾发现，任由这个人混在守城的士兵里……
他不自觉就看了一眼元昭宁。
为了让戏逼真，她这会儿还在装晕。
前不久她说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他，然而还没等开口，就被这个细作打断。
他想……
这是不是就是她要说的其中一件事？
可是……
她是如何得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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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祁玄看着这些等待答案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此人是柔然派来的奸细。”
周遭一片哗然，“什么？蛮子的奸细是怎么混进来的？城里的蛮子不是都被烧光了吗？”
祁玄抬手向下压了压，他还有话没说完。
之前这些人受那细作的煽动，心中应该还留着结，如果他不在这个时候将心结解开，这件事就会永远成为他们心中的一个疙瘩，将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被翻出来说上一说。
他于是开口道，“之前有些事情，祁某一直没有同大家明说。”
“什、什么事？”果然，大家都有些迟疑。
祁玄这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仿佛突然之间遇上了特别难特别难的事儿。
“我曾和兄弟们说，我们吃的这些粮食，都是县令他们体恤大家辛苦，特地捐出来的……”
“其实……哎……”
他一脸沉重的摇了摇头，像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祁兄弟，有话你就直说吧，咱们弟兄们同生死共患难了这么久，就算是天大的事儿，我们也能一起扛下来！”
祁玄听到有人这样说，猛地抬起头，满眼感激的道，“大家的心意，祁某心领了，只是……”
他又犹豫了起来，“只是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祁某既想将实情说出来，又不忍兄弟们知道真相，和祁某一样遭了殃……”
他越是这样说，听的人越是觉得此事关系重大。
连连开口说道：
“大不了就是这批粮食来路不正——”
“但终归都是咱们吃了，将来要真因为这个惹上了什么祸事，法不责众，祁兄弟你也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祁玄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就带着浓浓的失望：
“各位可知，如今咱们怀朔镇的县令，早就已经跑了？”
当官儿的跑了，这事儿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甚至一开始还痛骂过他们。
然而祁玄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们开始愤怒起来。
“县令不是因为怕死才跑，他是收了蛮子的贿赂，把镇上的消息都卖给了蛮子，准备里应外合，把怀朔镇拱手送给蛮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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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竟有这等事？”
“这帮王八羔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大家纷纷痛骂起来。
祁玄接着又道，“如今城内倒是还有几位大人没跑，可这几位却是闭门不出，根本不理会我们的死活。”
他说着，一指送过来的饭食，“府衙的大人们不管事，我夫人急得上火，却又不能眼看着我们在这里饿肚子……”
“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我家夫人一个人操持的，她为了让我在前面没有后顾之忧，做了许多我们无法顾及到的事——”
他这话，让听的人为之动容：
“祁兄弟，你放心吧，袁夫人为了大家做的这些事，如今我们大家心里都明白了。”
“是啊！之前是我们缺心眼儿，随便听人几句煽动，就冒犯了袁夫人。”
“从今往后，袁夫人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们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说袁夫人的不是！”
祁玄颇为感动，他朝着众人一抱拳，“多谢兄弟们体谅！如今当着自家兄弟的面儿，祁某还有最后一件事，要给兄弟们交个底儿！”
“兄弟你说！”
“如今我们吃的这些粮食，有一部分是祁某家中的存粮；余下的大部分，都是因为实在没了办法，从那些大人们家中征来的。”
这句话堪比一声炸雷，所有人都傻了。
好半晌，才终于有人磕磕巴巴的确认道，“祁、祁兄弟……你说这是从大人们家里征、征来的？”
“……不是他们带头捐、捐的？”
祁玄闭着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跟着又道，“不过各位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等大人们回来，祁某会去大人们的府上请罪，陈明此事绝对与各位兄弟无关！”
众人再一次沉默起来。
“嗨！你这说的什么话？太见外了啊！”
忽然又有人出声道，“咱们现在都是自家兄弟！再说这粮食也都被咱们大伙儿吃了，哪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有人起了头儿，后面的话就说的自然多了：
“就是啊！娘的这些当官儿的不地道，把咱们扔在这儿给蛮子当鸡崽子玩儿，难道咱们还得对他们毕恭毕敬的？”
“对！我觉得咱们干脆就拜祁兄弟当老大！以后这镇上的事儿，全都听祁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