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切掉我儿的肺吗?”母龟疑惑,“但是五脏皆不能复生,切去了会要命的啊。”
“前辈误会了,无须切掉。只需将其中极小的结核分枝杆菌去除即可。”
“结核分枝杆菌是什么东西?”公龟从未听说,怀疑他仍在胡诌。
大锤不知如何解释,只得硬着头皮道,“前辈如果不信可以试试,反正又没什么损失。”
母龟点点头,摇身化作人形,浑身黑衣,容貌清丽,款款一礼。“谢小公子指点,公子年纪轻轻,师从何人啊?”
大锤见她要盘道,头更大起来,“前辈见谅,我的身份不便透露。等我们到了黑森林城,我会去拜访贵公子的。”
“不如现在就跟我去吧”,公龟也摇身化作一个魁梧中年男子,嗓子沙哑。
“咳咳”,两声咳嗽之声传来,这次四人都听到了。那妇人对着空中道,“道友莫怪,我二人这就离开。”
说完再次面向大锤与龙灵二人,说了地址,便匆匆离开。公龟依然不舍,几经回头,在空中莫名一个趔趄之后,便再不敢向后窥探。
“秀才叔,是你吗?”大锤向着空中喊去,无人应答。
“毒王叔,美姨是你们吗?”龙灵也向着空中叫。
“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地母本不让的。前头七八十里之后又座小庙可暂时休息。我们就不陪你们了”,是绝世美女的声音,龙灵只得答应下来。
四野寂寂,数息之间只有二人依然立于湖边。
七八十里本只用了十几分钟,湖边耽搁之后,天已全黑,野鸣夜叫之声不绝。时不时能看到地面黑乎乎的整座山在移动,空中各种怪鸟也渐渐多了起来。二人提升至极速,只用了七八分钟便赶到了。远远见到指甲盖般大小的火光从暗黑海洋中透发出来,淅沥沥的小鱼中二人迅速落下。
一座破庙接在半山腰,山庙很只有一进,一个前院,院门早已不见,前院院墙倒塌。火光正是从庙内传出,大锤见庙门烂掉一扇,内里有三四个人围坐在火堆四周,雨越落越大。
二人穿过荒芜的院子跑进庙内,抖落身上的水珠。大锤打了个招呼,就拉着龙灵来到篝火旁,大家空出位置,众人简单互通姓名。其中一个名叫鹿皮公胖子很是热心,问长问短,又去庙内深处寻得木头将篝火添大了些。二人坐下,大锤一边敷衍胖子一边打量众人。左手边是个叫谛空金刚青衣老和尚,很是精瘦,须发皆白眯着眼,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他身旁坐着一个小和尚无静,身着崭新僧服,头上头发如刺猬,面目清秀,却满是忧虑。再往左是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名曰圣师李传习,三十多岁的样子,颌下一撮小胡须,袖中一把戒尺探出小半截。那做道士装扮的鹿皮公有四五十岁的模样,两腮肥肉似两个大馒头,一双小芝麻眼滴溜溜转。
“我们要去往黑森林城,途中遇大雨,并没找到避雨之地。”大锤答道。
“巧了,我也正要去那里。”胖子鹿皮公很高兴,大锤觉得像这样的话唠如果要自己一个人赶路估计会闷死的,不由得陪着笑。
“这三位道友也是去黑森林城的?”大锤见三人言语不多,其中那高僧模样的老和尚谛空金刚一直在打量龙灵。
“阿弥陀佛,老衲携弟子是要前往妖族死域,小兄弟可知道路径?”谛空笑眯眯的。
“那可要半个月的路程,一路往南,路上凶险的很,老和尚如何想去那里?”,大锤听秀才提高过天下死域共三处,妖族死域位于妖族领地的西南,西漠死域位于昆仑山以东,东北死域位于佛教北方之地。
“老衲听闻妖族死域内有元民众多,故而想去度化他们,以广散如来教诲。老衲正是从黑森林城而来,那里可一样凶险呐”,谛空缓缓道来。
一旁的书生李传习哈哈一乐,“老和尚真是搞笑,如何不去西漠死域。听闻下个月西漠死域将重见天日,可是要热闹的很啊。”
“西漠死域去的人足够多了,老衲不喜热闹。”老僧谛空面容慈祥。
“小师傅,你也随师父一起去妖族死域吗?”李传习不理会老和尚,反而冲着他身侧的小和尚无静问话。
无静默然点头,“圣师可是道门长老?”无静弱声问道。
李传习理了理衣袖,“非也,非也,我离长老还很远呢。现在只是个圣师,小师傅应该是个佛子吧。传言佛家佛子千八百人,可是真的?”
无静腼腆一笑,“没有那么多,佛适子倒是有千八百人,佛子只有72,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
“无静,你该修行今日功课了”,谛空的声音很温和,无静立即噤声,向后移两步,打坐起来,再不说话。
此时篝火中挂着的壶已水开,胖子鹿皮公将水壶取下问众人是否要饮用。大锤与圣师李传习各取出杯子,其余人都称不渴。
“谛空金刚,你从黑森林城来,那里可有什么新闻?”大锤趁着鹿皮公倒水的机会问老僧。
“新闻可是不少”,谛空手中念珠不断滚动,“听闻黑森林城主之子元亨于一个半月前受创颇深,被人绑在府中柱子上竟不敢动。”
“老和尚为何不直说呢,那元亨分明是为人所制,连老城主都不敢动。”圣师哂笑。大锤看出二人貌似不合,总是互相挤兑。
“金刚知道是为谁人所制?”大锤明知顾问,只是想看众人都知道什么。
“据说是从黑森林里出来的,也有人说是从天帝遗蜕里逃出的,黑森林城与天蟒族和巨人族相邻,恐怕和这两族脱不了关系。”
“老和尚又瞎说了,分明是被锹甲族扭送回来的,虽是夜里送回的但还是很多人看到了。”圣师将杯中汤水一饮而尽,举着杯子向鹿皮公继续讨要。
“诶,也不能这样说。我怎么听说,是被道门大长老所伤,好像还签订了什么协议。”鹿皮公声如洪钟,极为爽朗。
“老衲也曾听说是道门大长老的手段,道门最近几年动作频频,恐怕于天下苍生不利啊。”谛空依然语调平和。
“嘿嘿”,鹿皮公喉咙咕噜两声,“原来佛门也讲苍天之利啊,为何我听到不少佛门为祸四方的传言呢。”
谛空沉声道,“树大招风,污蔑我佛的人自然大有人在,我佛寂静无为,只为普度众生。”谛空双掌合十,唱了句佛号,顿时脑后有佛光普照,如沐春风。
“无我门的事也是普度众生?肖家村的事也是普度众生?沐佛惨事也是普度众生?”圣师也语调淡淡。大锤却不知这些都是什么事,但肯定是佛门的痛处。
“世间纷争不断,心魔横行。我佛除魔,却被天下人所误会。若天下人得利,我佛即便入地狱又将如何。”谛空周身空灵,似有仙音佛唱。
“地狱不过是佛门的分号,你们这些光头都是伪君子。难道无我门死去的腐儒也都是魔?”圣师全身有薄薄辉光,朗朗读书之声隐约可闻。
“你们儒教也要介入佛门纷争吗?”老僧望向圣师,圣师拢起袖子,“我圣师自古向来中立,我只是个人看不惯而已。这个你们也要管吗?天下人悠悠之口恐怕也不是你们佛门能管得了的。”
鹿皮公见二人呛起来,怕是要动手。“二位,听我一言。我们都是修炼之辈,这世间之事搅和起来有什么意思。”
“道友此言差矣”,圣师站起身来,“修行成仙之辈能有几人,常人无不是倾轧凡间。如谛空金刚,恐怕此生最多不过能修到菩萨,道友觉得他能不搅和世间之事?再说道友若是真能做到不问世事,又何必入世趟浑水。”
几句话将二人说得哑口无言,谛空依然满脸慈祥,不停叹息摇头。
“道友何必极端,三教之中不乏功利之徒,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与是何门何派又有什么关系。”鹿皮公反驳道。大锤心里不禁点点头,大觉有道理。
“道友和得好稀泥,真相是什么样子的咱们都清楚的很,一人作恶和一群人作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世人常言佛本道影,看来佛唱道随原来是真的。”圣师李传习仰头长叹。
“咱们人族三教再次争吵,倒叫妖族之人看笑话了”,老僧看向龙灵,“昔年我曾与西海龙王聚会于昆仑之巅,畅谈天下大势,纸剑刀马互为酬唱,当真快活。不曾想转眼间万年不见,龙王可好?”谛空很难得地有些兴奋。
“父王还好,也很是想念当年好友。”
谛空不断点头,手中凭空现出一座灯盏,“故物赠故人之子,此灯盏乃是当年昆仑盛会的彩头。请转告龙王,望能再会。”
“一定,一定。”龙灵接过灯盏,只见它玲珑剔透,很是轻盈,虽看不出神异之处,却必定不是凡物。
“谛空金刚原来是当年会中人,失敬失敬!”鹿皮公肃然起敬,“昆仑盛会已经万年未开了,金刚可知何时会再开?”
“道友不必心急,起码也要等到二十年后了,此乃定数。”谛空身形似乎高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