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次环聚篝火,龙灵悄悄将水蓝拉到自己身边,对面的胡颡似小鸡一般缩在他老子的影子里。
“今夜能有如此相遇,真是缘分呐”,大锤笑道。
“你是叫罗天罡吗?”,对面胡婴问道。他放下长刀,卸下严肃的表情,略显疲态。
大锤点头,胡婴继续说,“有人让我给你带个信,明天歇脚的时候不要乱吃东西。”
大锤一头雾水,“谁让胡掌门捎来的口信?”
“不是口信,也不是谁。”说完他从胸前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纸,脸上有些不好看。
大锤接过信纸,抹平之后才看出上面歪歪斜斜一行字,貌似是火炭写就的,纸上有一大团油渍。血腥气中有一股浓重的葱油饼味道。龙灵皱起眉头,捂起鼻子。
‘破庙罗天罡:
明天歇脚的时候不要瞎吃东西。
----饼爷’
“胡掌门,这信是饼爷给你的?”大锤极是好奇,明显这信应该是临时起意的。
“不知道,我发现它在我包裹里”,胡婴面无表情。
“爹地,别人放进去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胡颡小声嘀咕。
胡婴虎目一瞪,一巴掌将胡颡扇翻在地,“叫掌门,没用的东西!”
“胡掌门,莫动怒,贵公子也并没有问错,你怎么发现不了谁将信塞到你的包裹里呢”,鹿皮公笑呵呵劝解道。
“难不成我还说谎?昨天我知道这小畜生与人私奔之后便马不停蹄地从黑森林城追赶,一路上没歇过。除了入夜之后跟一只豹子打了一架,便再没见过半个人影。”胡婴有些暴躁。
“胡掌门,这个饼爷你认识吗?”大锤并不关心这信是如何来的,只是很好奇饼爷这个人。
胡婴摇摇头,“没听说过。”
大锤又看向四周的三位大师,没人说话。鹿皮公接过信纸,立即皱起眉头,仔细端详之后依然摇摇头。
“无论他是谁,看起来应该没有恶意,你还是照做吧?”圣师看过后评论道。
“嗯?!”,“嘶!”,谛空看后手有些抖,众人都不由地坐正许多。“不认识!”最后决绝地摇摇头。
“老和尚别卖关子了”,鹿皮公有些不耐烦。老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任由鹿皮公在一旁催促、激将。
此时天已经过了午夜,随着胡颡哈欠连连,大锤与龙灵也皆困顿起来,尬聊一阵后便各自打坐休息起来。
突然大锤感觉自己被拉扯几下便醒了过来,水蓝与龙灵正在嘀咕着什么。但篝火旁其他人早已不见!大锤一个激灵,便再无半点睡意。
“他们走了?”
“走了,外边雨停了。”水蓝轻声说,手指向着庙屋顶破洞指了指。大锤顺着看了一眼,一轮明晃晃的月亮露出小半个。
“什么时候走的?”大锤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知道,我们也没听到动静。”龙灵也有些疑惑。
“刚才我问过龙灵,估计你们喝的汤水有问题。”水蓝继续说。
“你也喝过吗?”
水蓝点点头。
“为什么呢?药昏我们就单单是想要甩开我们?”大锤更是疑惑。
“恐怕不是,地上多了这个”,龙灵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本小册子,白皮无字。大锤接过,翻开看见里边一页页画着一幅幅山水图画,并无半点文字。大锤仔细看其中一副,只见山形似云雾一般,中有一峰,峰上有屋宇。
“仔细看过了吗?”大锤问道。
“一共十二幅。每一副都看过,都是山水画,画技并不高超,所以很可能画的是某些地方。”龙灵停顿一下,“最后一副看着眼熟,好像是佛门的须弥山。”
“须弥山?有人想要我们去须弥山吗?”大锤无半点头绪,“这册子一开始在地上什么地方?”
龙灵指了指水蓝右侧。
水蓝说,“这旁边坐的是鹿皮公,不过龙灵说之前并不认识他,应该不可能是他留下来的。”
“今天莫名其妙的事情真是多啊”,大锤不禁感叹,隐隐有不详之感,恐怕今后必然是多事之秋。
“你没醒之前,我们曾分析过。此处并无打斗的痕迹,他们应该是自行离开的,这册子也有可能是在他们离开之后另有其他人放在这里的。”龙灵缓缓说。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也都中招了,被暗处的人控制住了。”水蓝补充道。
大锤摇摇头,“这几个人中有四个都是宗主级高手,想要顺利地控制住他们可不是件容易事。”大锤渐渐感觉冷了起来,三大教的高手和鉴厄门的掌门齐聚妖族野庙绝对不是一件巧合的事,回想后来发生的各种细节,更觉从一开始这事就不合理。他再次看向水蓝,越发觉得她的来路可疑。
“你真是私奔出来的吗?”大锤紧盯着水蓝突然问道。
龙灵见大锤表情格外认真,便明白他的想法,也望向水蓝,警惕起来。
水蓝毫不畏惧二人的目光,对视须臾,她浅叹一声,“我是逃出来的,胡公子也是被我骗出来的,要不然我跑不掉的。”
“你为什么要跑?”龙灵问。
“你们都是豪门贵子,可知道下等人的生活。”水蓝笑笑,“你们想见识一下下等人的日子吗?”
二人沉默,水蓝逼视二人,“你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跑。”
说罢,竟然开始褪去身上的水蓝色薄纱,二人对视一眼,龙灵便要上前阻拦,大锤抓住她的手腕摇摇头。
月白胸衣褪去之后,龙灵啊的一声惊叫出来。那双玉兔之上满是乌痕樱红,似牙痕似爪印,有烫伤结痂。见她还要继续,龙灵上前拉住水蓝。
“我们明白了,我们相信你。”
“不!你们不明白!”,水蓝推开龙灵。将裙踞全部褪掉,大腿上缠着一圈圈绷带,血红透出。龙灵回头过去,不忍再视。
“前几日马四爷带着三个朋友来到沐红坊,马四爷是熟客,点名要我和其他四个姐妹。我本卖艺不卖身,奈何马四爷出了个天价。妈妈关了坊门,把自己都陪了进去。他那三个朋友不知是做什么营生的,完全不把人当人。妈妈被活活玩死,死的时候还躺在满床的钱堆里笑。
我的姐妹虞芳被折磨不过,从窗子跳了出去,摔死在河边桥前的石狮子上,桂芳和何芳一个被掐死了,一个被捂死了。他们还要玩我,被马四爷拦着。他们拖走了马四爷,还是在我身上发泄了一番。好在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我这才捡回一条命。”
水蓝盯着二人,一阵冰冷的沉默似乌贼的触手爬过全身。“这位公子,你可曾去过青楼?”
大锤木然摇摇头,水蓝突然妩媚一笑,低下头,哼出一段小调,水蓝身体扭动起来,跳起舞来。月光从屋顶破洞射下,水蓝在月光与黑暗之间穿梭,时明时暗,舞姿如蛇似龙,颇有韵味。龙灵望向大锤,大锤摇头示意不要去打扰。
一曲舞罢,“公子,我这舞可还过得去?”水蓝安静下来,立在黑暗里,浑然不觉得寒冷。
大锤点头。
“他们都说我这舞能得个天下第一,如果我不是婊子的话。”水蓝惨然一笑,“他们说我定能做个圣女,如果我不是婊子的话。”
大锤感觉她这样下去肯定要出问题,沉思片刻便开口道,“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不去死?”
水蓝突然愣住了,“我不配活着吗?”她瘫坐到地上,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龙灵责备地看了大锤一眼,上前抱住水蓝的肩头,“无论发生过什么,每个人都值得生活下去。”水蓝却似听不到一般,依然重复着“我不配活着吗?”
“你要替死去的姐妹好好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活得优秀!”龙灵将地上的衣衫拾起,披在水蓝身上。
水蓝哆嗦着抓紧衣服,“我可以吗,我能做到吗?”
“就像抓住这件衣服一样,你要一点点把失去的全部抓回来!”龙灵不断给她打气,“与已经死去的姐妹相比,至少你还有这样的机会。”
“哈哈”,水蓝突然爆笑出来,吓了龙灵一跳,大锤警惕地在袖子中抓紧阴刃。“我要怎么抓,还去卖吗?我是个凡人,不能像你们那样飞来飞去。我所会的都是取悦他人的手段,一副可供他人垂涎的身子而已。我的亲爹不是龙王,我的亲妈也不是地母。我爸病死之后,那个女人亲自把我领进了沐红坊,那年我才十二岁,就在生日那天。那女人连一天都不愿等。”
龙灵沉默下来,不知所措。“这些都是过往,现在你挣脱了牢笼,如何活就看你自己了。我可以给你一袋钱,你可以做做生意,买块地,也足够活了。”
水蓝眼睛冷冷地盯着龙灵,“同为女人,凭什么你就是龙王三太子,衣食无忧。凭什么我就得靠皮肉乞食?”
龙灵语结,这种天生的事,谁能左右得了。
“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水蓝咬着牙一字字说,然后大叫“我若是天帝,这个世界的人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