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通常代表着默认。
是的，他不敢相信她喜欢他的这件事，是真的。
那个在她表露心声后，在她的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的江辰希，他的心底始终都不敢轻易去相信。
所以，他才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问她：
壈壈，你怕我吗？壈壈，你怕我吗？
他很害怕，他在担心如果她怕他的话、她就不喜欢他了。
真是卑微，又小心翼翼得让人心疼。
难道是她给他的安全感不够？也许、远远不够。
因为她的喜欢，永远都比不上他那爱意的万分之一。
纪安壈有点无奈，声音柔了下来：“江辰希，你没感觉到我们在谈恋爱吗？”
她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夜色里，江辰希的那双眼睛深邃幽沉，似有霜华流转，敛起大片的柔光。
而同时，他低沉的嗓音响起，云淡风轻，“如果在一百步的距离之间，我向你走了九十九步，哪怕你只朝我走了一步，于我而言，足够了。”
他的意思，更是明显。
所以，他是觉得、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朝他走出那一步吗？
不过，他会有这样的感觉也没错，因为在这段感情里，那个始终主动的人是他，而她永远是被动的那一方。
但是纪安壈还是觉得很委屈：“我千里迢迢从S市赶来H市找你，还那么不要脸地蹭你的车，被你冷落那么久都没有离开，在你喝醉了后吐露的真心，主动吻你……这些都不算是我朝你走出的一步吗？”
江辰希略低下头，凝视着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避无可避地对上了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有点分神：“……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闻言。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眼底的光影几变，忽然拥她入怀，声音沙哑，“壈壈很好，是我不够好。”
纪安壈的鼻尖在无意之中蹭到了他的衬衣，那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烟草味，竟然格外的灼人，且惊蛰四起。
这个味道，是她所眷念的，她用力嗅了嗅，问：“所以，我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我喜欢你的这件事是真的？”
好半晌，看他没有回答，她愣愣地抬起头看他。
却见江辰希的眼里，泛起了无比潋滟的微光。
那种感觉，有点不怀好意。
纪安壈深感不太妙，刚想阻止他开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
他挑了挑眉梢，眼底随之漫开了几缕兴味，嗓音微哑，调侃的语气，“怎么做？我想和你做——”
他故意顿了顿，笑得很是乖戾，附耳细语道，“爱做的事。”
那滚烫的气息，呼吸间可闻，像是要灼伤她的肌肤一样。
顿然，纪安壈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真不是她不纯洁或想歪什么的，只是那两句话连在一起的那个词，让她完全无视不了。
她更愿意相信，他就是故意的！
这个……臭流氓！
她恼羞成怒地推开他，边骂道：“……神经病！不正经！”
纪安壈转身气呼呼地抬脚走开了，江辰希笑着追上她，强势又温柔地牵过她的手并肩一起走，“壈壈，别生气了，我错了行不行啊。”
她冷哼一声，脚步却在骤然间停住了。
在楼梯口上，站着一个女人，正是麦越玫的妹妹。
他看她停了脚步，略微不解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眼神却在一瞬冷然了下来，那眉宇间似藏着北极的冰雪。
“有交情？”淡淡的三个字，很是漫不经心。
她摇头，又点了头：“算是……有一点点吧。”
刚刚他们谈话的位置，与楼梯口的距离还不到两米，纪安壈并不知道女人到底听见了什么，或听见了多少？
可没想到，女人的眼里却慢慢地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泪光，在黑夜里更显明亮。
“谢谢你。”
热泪盈眶，比得上所有的言语。
也许在那一刻，她终于得以解脱，得以自由，更能真正地为自己而活了。
————
翌日。
机场。
女人头顶着贝雷帽，眼戴着一副亮闪的墨镜，她挥了挥手，笑容满面：“我们有缘再见，祝你幸福。”
纪安壈笑着点头：“再见。”
送别了女人之后，现在该轮到江辰希送别她了。
事情是这样的——
她来H市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纪母昨晚还打电话过来催她回去了。
所以，今天她就要回S市了。
但是，他因为有事要处理，还需要留在H市。
在被分散了的日光中，江辰希笑了笑，动作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又温柔，“壈壈，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
刹那间，纪安壈的心里充满了软软绵绵的甜蜜，云海一般的广阔无垠。
她低声甜甜地应道：“好。”
过了安检，她突然回过身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个子很高，人流中鹤立鸡群一般俊朗高挑。
他的笑颜很明媚，眼里有熠熠生辉的光芒，好像还有一种难言的情绪，但那是她所看不懂的。
隐隐的、纪安壈似乎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后来，她的脚步猛然一顿。
想起来了。
前世，正是在这段时间里，江辰希……整整消失了三四年。
直到大学的时候，他才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那这一世，他还会再次消失不见吗？
*
幽黑的客厅里。
那落地窗前的帘子半拉着，外面的霓虹灯一璀一璨地映入了江辰希的眼底。
空气中带着清新的凉意，烟火明明灭灭地在他的指间闪烁，往事一缕一缕从那星星点点的亮光中破茧而出。
突然，他熄灭了烟，低声说道，“邱医生，你终于来了啊。”
邱何钧关上门，顺带开了灯，亮光一下溢满了整个客厅，他扯了扯领带，坐到沙发上：“长路漫漫，真是累死我了。”
也不管不问，随手就拿起茶杯一口气全喝完了，还不忘赞赏：“不错，好喝！”
江辰希则敛了眉，言简意赅，“说吧。”
“说啥？”邱何钧一脸懵逼地转头看着他。
他挑眉，用指尖扣着手表的盖层，发出“啪嗒”的声音，“你说呢？”
哦，邱何钧大概知道了，无非就是关于小美女的事呗。
“小美女说，会给我吃不完的桂花糕。”
闻言，江辰希手中的动作一顿，眸色沉沉，“Fuckinggreat.”
“承让、承认。”
邱何钧笑着应下来，一副贱兮兮的模样，但很快收敛了表情，问道，“对了，小美女回S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