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我又是谁?阮岁檀喃喃,此时此刻司归这样一问,让他脑子里空空一片。

    是前世叱咤风云恶名远扬的无相剑尊,还是转世重生,不知来历的魅灵?

    阮岁檀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他,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

    司归步步紧逼,阮岁檀退无可退,前世今生尽数搅在一起,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你不是他,”司归眼中涌上说不尽的绝望。

    阮岁檀看不懂司归的绝望来自于哪里——是希望他是谁吗?

    阮岁檀多想上前,拍拍他的头,轻声说:“阿归,你希望我是谁,师尊立刻就变谁好不好?不要悲伤了好不好?师尊希望你一辈子快乐,永远快乐。你受的苦太多了,师尊不舍得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但是他不敢,不敢往前迈出哪怕一步。可他却不知道这种怯懦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是记忆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告诫他:“你不能去,不能告诉他。”

    阮岁檀被迫停下向前迈出去的脚步。

    可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呢?他是我的徒弟,是我捧在掌心上的徒弟,我是他的师尊,庇佑他的师尊。前世的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到荒原,不再理会九州修真的任何纷扰。他要给我种一大片山楂树,要给我熬颜色上好的糖浆。选出最圆最红的山楂,仔细的裹上一层,日日让我吃个够……

    这一切分明只需要告诉他真相就能立刻得到,可现在为何如此惧怕告诉他真相?

    是因为我毁约了吗?前世抛弃了他,独自跳下戾天崖葬身火海,甚至来不及留给他一句嘱托。

    他在戾天崖上凭空抽出屠神剑,以修行三年的境界,直接越境踏入大乘境。他在突破那一刻想的是什么,是什么样的心境才会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下突破了?

    他因此怪罪于我吗?

    他恨我吗?

    阮岁檀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惧,忍不住紧紧抓住司归的手,满脸无助:“别这样,你别这样”。

    司归反握住他,那力气极大,阮岁檀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但如此尖锐的疼痛,也冲不淡一丝他此时的恐惧。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他。”司归细细看着他,看着看着,眼中露出一丝悲伤,那悲伤越来越浓重,甚至于短短时间内,连沉浸在自己恐惧当中的阮岁檀,也被拉入了他的悲伤当中。

    阮岁檀轻轻摸着他的脸:“你在伤心吗?”下一刻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泪痕。

    “别这样,你别这样……我把他还给你好不好,不要伤心了好不好?我现在就把他还给你。”阮岁檀心中爆发出极其浓烈的哀伤,果然这个魅灵和司归有关系,司归对魅灵那么好,不是因为他。下一刻巨大的哀伤淹没了他,他的司归有了更重要的人。

    这样也好,至少他不再的时候还有别的人能够陪着司归,司归还有别的念想,不至于孤孤单单孑然一身。

    阮岁檀搜肠刮肚寻找脱魂的办法,可翻来覆去的找,脑子里空空一片,竟然什么也找不出来。

    是他舍不得离开,鸠占鹊巢上瘾了吗?可是这躯体始终是别人的,占着别人的身体,给司归带来巨大的伤害,是时候该还给司归了。

    阮岁檀颤抖着手低声:“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把他还给你……你把他收回去吧,对不起,占用了他的身体。”

    司归却像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怔怔看着往生棺:“自从听说戾天崖挖出了棺材,我就猜到一定是往生棺。我以为在十六年前,你会有那么一丝的机会,能躲进往生棺里,就算不能全须全尾地保住自身,至少也能保住一丝半缕的神识。那样我就有机会再见一见你,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能一瞬……”

    司归摸着棺壁,上面刻着细细的纹路,那是修真界人人都认识的除魔咒,只是这上面加持了极其特别的力量,让这个除魔咒的威力强大无比。这样的除魔咒,别说是十六年前重伤之下的阮岁檀,就算是巅峰时刻,纵横九州的无相剑尊也无法破开。

    司归手臂颓然滑落,像是无法接受现实一般,一连倒退数步,若不是有手中的屠神剑撑着地,甚至连站都站不稳。这样强烈的打击之下,司归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十六年前那一幕似乎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挡住那道破空而来的雪光,利刃贯穿身体的黏腻声音是他十六年来噩梦里的常客。

    噗嗤——

    雪光没入他胸口,冲天的鲜血随着剑尖从他后背汹涌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戛然停止,烽火狼烟,刀剑铮鸣尽数消散,天地间仿佛只剩一声铺天盖地却微不可闻的轻叹:“功亏一篑,可惜了……”

    司归来不及思考这声轻叹到底出自哪里,是什么功亏一篑,又是什么可惜了,只能无助的看着阮岁檀踉跄着倒退几步,跌下悬崖。

    他身后是终年不散的戾天狱火,无数的腐尸枯骨和亡灵囚魂在其中厮杀沉浮,寒鸦和飞鹫盘旋长鸣,火舌沸腾着卷起一重又一重,几乎舔上了阮岁檀浸染血色的衣裳下摆。

    偷偷摸摸跟来的红衣少年,即便跟随的师尊是一见惊九州的无相剑尊,即便修行天赋奇高无比,但也仅仅只修行了三年,还是跟着他师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三年,在群强围攻下,除了以命相搏毫无其他办法。此时此刻,甚至因为连番缠斗,耗尽了丹府灵力,只能趴在悬崖边,凭着一股蛮力死死拉住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那只曾经无数次摸他脑袋的手,一寸一寸滑落。

    “拉紧我!”

    可那只因为鲜血大量流失,越来越冷的手,终究在他眼前脱落。

    交缠的指尖再也拉扯不住,分开的瞬间,那人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张张嘴,还没来得及留下一言半语,就裹着一身烈火坠入无底深渊。

    深渊峡谷,熊熊狱火,无处可逃,无处可藏。

    阮岁檀,就这么死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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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哒

    不好意思加班,有点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