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嫣红,百花吐蕊,一道飞瀑倾泻直下,涧间飞拱立现彩虹。
冰莲诧异看向窗外,不知季节如何眨眼变幻,记忆中,她不过是小睡片刻,醒来时周遭就变了个景色。
“臭丫头,既然醒了,怎么还不起来,难道要我伺候你去吃饭么?”文羽彬的声音自窗前响起,其中有着刻意作出的凶狠。
冰莲并不怕他,却担心项天因为他的谗言而赶自己离开,因此不敢耽搁,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掀开薄被,爬下床去。
双足冻伤犹在,才落地便疼痛难忍,抑制不住一声“哎哟”,摔倒在地。
窗外文羽彬身形一晃,匆忙入内查看,脸上却尽是讥讽之色:“连站都站不稳,还非要拜师,分明是欺师傅心软!”
听话听音,冰莲闻言一喜,忙问:“师傅答应收我了?”
文羽彬却不答,愤然道:“今日我们原该去冰峰修炼,都是因为要救你,才不得不返回暖花谷!”
原来这里叫作暖花谷,看那小轩窗外暖风习习,蜂逐蝶舞,确是当得起这个名字。不过冰莲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究竟拜师与否,因为此事关乎她未来的生计。
思及此处,她扬起脸,冲文羽彬讨好地一笑:“师兄,我饿了,你不是来接我吃饭的么?饭厅在何处?”
“哼,就知道吃!”文羽彬横眉冷对,浑然忘了就是他来催冰莲去吃饭的。
冰莲扒着床沿,吃力地站起身来,下一刻,身体却骤然腾空,被文羽彬拦腰提起,腾云驾雾一般朝外掠去。他的速度太快,冰莲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坐过山车一般,待到落地时,已是昏头转向,辨不着北。
项天担忧地摸了摸她的头,拉她到自己身旁坐下,责备文羽彬道:“胡闹,她才六岁,又无武学根基,你这样带着她施展轻功,岂不颠散了她?”
文羽彬满脸不服,小声嘀咕了几句,但到底不敢公然同师傅顶嘴,垂头在项天对面坐下了,只是还不忘朝着冰莲狠狠瞪去一眼。
冰莲倒是不计前嫌,冲他甜甜一笑,却更是惹得他横眉怒对,冰莲愈发笑得欢快,竟是咯咯出声。
项天看着她,奇道:“冰莲,你笑甚么?”
冰莲抬起小手,朝文羽彬一指:“师傅,师兄他喜欢我呢,总盯着我瞧。”
“谁说我喜欢你?!”文羽彬登时暴走,失手跌破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细瓷碗,上面绘着浅浅的绿竹。
“师傅,你看,你看,他为了我,连碗都不要了。”冰莲笑着钻进项天的怀里,以免被碎瓷渣误伤到。她的心情,因为确定了自己已经拜师,而明媚地一如暖花谷的天气,唇角的笑容,更是绽放得比窗外的繁花更加灿烂。
文羽彬却是气急败坏,一面要接受项天的责备,一面还要心疼自己的细瓷碗,一面还要抽出空来去瞪冰莲,好一通忙碌。
冰莲此时却是无暇他顾,盖因已被桌上的食物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虽说是在谷中,但菜色却丝毫不显粗陋,一碟红黄绿三色的凉拌素菜,一盘喷香的鳜鱼丝,一盘切成细丝的肉脯,还有一碗雪白的鱼片汤,再加上一大碗热腾腾的梗米饭,实在是叫人胃口大开,何况是饥肠辘辘的小冰莲?
项天先给冰莲拨了一大碗饭,递到她面前,关切地道:“饿了罢,快些吃。”
他的声音醇厚而又温柔,且还带着丝丝暖意,直拂过冰莲的心田,让她没来由地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赶紧捧起碗,大口扒饭。
文羽彬看着她的吃相,终于又找到了攻击的话题:“小猪猡吃饭才用扒的!”
冰莲从碗里抬起头,四下一看,果然,不论是温柔可亲的项天,还是浑身带刺的文羽彬,吃起饭来都是斯斯文文,极显大家风范。
再看看她自己,整张脸几乎全都埋进了碗里,一双漂亮的景泰蓝筷子,竟被她使得跟棍子似的。冰莲小脸一红,连忙抬起头,坐直了身子,再夹一筷子肉脯,送到文羽彬碗里,以感谢他的提醒。
文羽彬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脯丝,唇角忍不住一阵抽搐,面色怪异:“这是同心脯……”
甚么意思?他不爱吃?冰莲不解,歪着脑袋看他。
项天压抑着一丝笑意,出面解释:“冰莲,同心脯可不能随便夹给别人吃,会被人误会的。只有等你将来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夹给他……”
“噢。”冰莲知错能改,马上伸出筷子,把那筷子肉脯又给夹回来了。
“你!”文羽彬把筷子重重朝桌上一按,看着冰莲的一双大眼睛,似要冒出火来。
“羽彬!餐桌礼仪,你全忘光了?”项天沉着脸训斥着,“既然你不想吃,那就先行去冰峰练功罢。”
甚么?这小丫头把头埋进饭碗里都可以,他摔一摔筷子就叫忘了餐桌礼仪?文羽彬忍不住委屈大吼:“师傅,你也太偏心!”
项天不言不语,低头夹了筷子鳜鱼丝,送到冰莲碗里,轻声提醒:“小心有刺。”
文羽彬使劲儿把眼里的泪给憋回去,一握腰间的长剑,飞身就走,转眼掠过相隔甚远的山涧,攀上陡峭的谷壁,消失不见。
项天见冰莲望着文羽彬远去的背影,口中不住地发出阵阵惊叹,连忙提醒:“冰莲,谷壁陡峭,除此之外又再无出谷之路,所以没有师傅和文师兄领路时,千万不要试图出谷,以免危险。”
不用他提醒,冰莲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再说这谷里温暖如春,又有吃有喝,她出谷去作甚么,于是连连点了点头。
吃完饭,冰莲主动要求帮忙洗碗,却被项天以溪边危险为由,断然拒绝;不过项天也不遗余力地赞扬了她一番,夸她比文师兄勤快多了。
恩,看来以后可以骂文师兄懒鬼。冰莲暗暗记下。
项天把碗筷收拾干净,也准备出谷去冰峰修炼,临行前,他把冰莲领至她刚才睡觉的那间小屋,让她自己在房间里看书,等候他们回来。冰莲听话地点点头,然后把一个饭团子塞到项天手里,让他带给文羽彬。项天看看那还不到他巴掌大的小小饭团,哑然失笑,但终于还是不忍拂却新收小徒心疼师兄的一番好意,将其纳入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