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一脸严肃的样子突然发话:“林丫头,我把话跟你说清楚了,廖医生在这,他们的研究所远近闻名,这份文件白字黑字,你还想狡辩些什么吗?林钰不是陈辰的儿子,鉴定说的清清楚楚!你还想说什么!”
林言皱了眉,在老爷子说话的瞬间立马用手捂住了林钰的耳朵。
即便他已经听见了大半,可是林言不想让林钰提早感受这世间的黑暗。
她相信林钰叫老爷子为爷爷两个字的时候,一定满怀感情,她甚至能够懂林钰的心情和想法。
因为她出事的时候,正好和林钰一样的年龄,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她的儿子她知道。
庄西月帮腔道:“要我说,像你这种女人,在早些年代是要浸猪笼的,陈家多大个家族,被你这种人给污染了,你儿子的爹是谁都不清楚,就像赖在我们陈辰身上,上次过来陈家就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没想到你是个蛇蝎一样的人!”
这种话,林言早就已经听的不少,她看着庄西月直接说道:“陈家?你也知道这里是陈家,请问你姓陈吗?有什么资格在这说我?”
庄西月一愣,估计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林言居然嘴巴还这么硬,她正生气,陈伟鸿突然插了一句嘴:“我呢?我总该有说话的资格了吧,作为陈辰的二叔,从小看着他长大,陈辰喜欢你,那是他年轻,被蒙蔽了双眼,你想嫁进陈家,是要过问我们这些长辈的意见,现在你做出这种事,陈家祖祖辈辈都不可能容纳你!”
林言低着头,紧紧捂着林钰的耳朵,那些话犹如针刺,一下一下的刺着她得耳朵。
陈家陈家陈家!口口声声说出来的陈家,那是陈辰不可能脱离的一个大背景。
林言忽然冷笑着看着老爷子,却只见老爷子竟然还有闲心拿起旁边的茶杯喝茶,那模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林言的冷笑,是一种嘲笑,仿佛是一种大不敬,老爷子忽然愣了愣,浑浊的双眼盯着她,皱着双眉,眼神格外犀利:“这种时候,你还笑的出来吗,呵。”
“为什么不能笑?我笑我的天真,我笑你,陈老爷子,陈家掌门人,陈辰的父亲,费尽心机,只是为了阻止我和陈辰,竟然不惜伤害一个五岁的孩子,我请你,我请你,陈老爷子,扪心自问,问一下自己的良心,林钰是谁。”
林言从来没有这么生气无奈愤恨过,她看着这里的所有人说:“你们问问自己,林钰是谁的儿子,问问自己,今天在做什么事,如果有一天他长大了,知道了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他会怎么样?会不会变成一个充满恨意的人,然后一个一个的报复呢?”
林言说话的时候,认真又严肃,她的面无表情,她空洞的眼神,却给了在座的人一个寒颤。
有人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不成?”
“五岁的孩子懂什么,除非大人在旁边说些风言风语。”
“陈老爷子还坐在这,你就开始放肆狂妄了?”
林言置若罔闻,只是静静的看着陈老爷子:“您说这份基因鉴定是事实,是什么事实?是您作假的事实吗?”
陈老爷子脸色一黑,表情瞬间愤怒:“放肆,用得着多此一举做那种事情吗?”
“是啊,您用得着多此一举伤害林钰吗?我知道,您在乎陈辰,可是如果陈辰知道了,你觉得他会说什么?他会做怎么做?是不是到您死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爷子咬牙切齿。
林言扫视了一眼:“如果陈辰今天在这,你们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众人一愣,都没说话,林言放开手,拉着林钰的小手就要往外面走,老爷子忽然在身后喝了一声:“林言!”
林言脚步住下,第一次听见老爷子如此正式又掷地有声的叫她名字,她背对着所有人,站的直直的。
默了许久,陈老爷子声音沧桑道:“林言,你还年轻,不管林钰姓什么,他始终是你的儿子,当然,我可以认他做我的干孙子,且不说你生的漂亮,有工作能力,什么样的好人家都有,但是这个好人家,绝对不会是陈家,也不会是陈辰,我希望你今天明白,而不是跟我硬碰硬。”
蛰伏了这么久,林言终于听见了陈老爷子的真心话,哦不,她应该早就知道陈老爷子心里所想,她毫不意外。
今天这一出戏,是为陈家人所演,是为她所演。
硬碰硬?陈老爷子这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最后期限,所以在威胁她,在提醒她,今天只是一个小教训。
可是这个小教训已经给了林言致命一击,甚至能够让林钰记很久很久。
林言抿着唇,话说的直截了当:“谢谢您的好意,不用。”
一句话,说的潇洒无情,走出陈家老宅的大门,刚刚发生的事情分明才一时片刻,可好像经历了三秋。
从出老宅开始,林钰就一直低着头没说话,林言的脚步也快,林钰不声不响的跟在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总之,这个巷子是没走出去,最后林言找了一处青墙旁靠着,沉默着许久都没说话。
林钰在旁抬着头看着林钰,小小的人儿,眼睛纯净又明亮,他好像最懂人心,此刻一句话也没说。
林言忍着又忍着,终是没让眼泪出现,至少在林钰面前,不能哭。
陈老爷子很明显就是故意的,把林钰留在陈家,今天正好陈辰去外地出差两天,根本不会来接人,而她就单枪匹马冲进陈家却被伤的体无完肤。
林言深深呼吸了好几次,感觉好多了的时候,林钰忽然发出软糯的声音:“妈咪,你不要伤心,你有我。”
林言低头看林钰,这种时候,林钰总是出奇的乖巧善解人意,他知道事情不对,不会叫她林言,而是妈咪。
林言轻轻摸了摸林钰的头,林钰头顶的温度传入林言的指尖,让心也暖了不少。
林言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没事,林钰,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林钰愣愣的抬起头看着林言,林言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神情一愣,手指轻轻摸了摸林钰的额头问道:“你这里哪来的疤?你原来没有的,怎么回事?”
林钰摸了摸,想了一会儿才说:“这是爸爸送我来的那天弄的,有个小胖子,我打了他。”
“打了他?为什么?你怎么能打人呢?在陈家打的吗?你来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不是青城,你不能——”
“妈妈,我还没说完,是那个小胖子先动的手,他骂我,还骂你,我知道动手打人不对,可是妈妈你不是告诉过我,有人欺负我,要还手的吗?”
林言蹲下身问道:“骂你?骂你什么了?”
林钰支支吾吾的不说话,嘴巴咬了又咬,摇摇头,表示不想说。
林言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林钰额头上的那条疤痕,心里又痛又心疼。
她作为一个母亲,实在没有尽到应该有的责任。
不知不觉,林言已经红了眼眶,她看着林钰轻轻的说:“林钰,可不可以告诉妈妈,骂你什么了?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你曾经不是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对我撒谎的吗?”
林钰睁着一双圆眼,玩着自己的手指,犹豫了许久,最后声音细细小小的说:“骂我是野孩子,是私生子,是野种,还骂了你很多难听的话,不止那个小胖子,还有小胖子的妈妈。”
野种……
这种话,小孩子怎么说得出口,一定是大人教的。
林言心疼的摸着林钰的脸,苦笑了一声安慰道:“林钰,相不相信妈妈说的话?”
林钰点头。
“好,那我现在认真的告诉你,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你不是野孩子,不是私生子,你是我林言的儿子,永永远远都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妈妈永远在你身边。”
林钰小小的眉头轻轻皱着,好像有句话一直想问却憋着的样子,可是最终却没说出口。
林言抱着林钰许久,突然问:“你想外公外婆了吗?”
林钰点头:“想,我好久没看见他们了。”
离开这个住宅区,林言没有回康桥别馆,直接带林钰去了高亚丽的家。
高亚丽回到滨海一直一个人住,她带林钰过去的时候,高亚丽也才下班。
因为来的急,高亚丽去楼下买了日用品给两人,一上楼就听见林言直接宣布:“丽丽,我订了明天中午的机票,去青城。”
高亚丽一脸惊讶,她放下手上提着的东西坐在林言旁边担心的问:“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这么着急回青城?是不是你爸妈家里出了什么事?”
林言摇头一直不肯说,可是高亚丽担心的要命,生怕林言出了什么事情,她有能够帮上忙的。
高亚丽一直追问,林言没办法只好像上次那样全盘托出,高亚丽听说了之后,很久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