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维庆看看林言,又诧异的看着万松桥。
万松桥会意,赶紧介绍:“爸,她就是妍妍,不过现在叫林言,林言,这是我爸,和你父亲是亲兄弟。”
这个时候,林言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对这个介绍做出回应?
她发现自己早就已经僵硬,和万维庆不同的是,她表现的几乎近似于冷漠。
万维庆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一开始打量的眼神最后忽然喜极而泣一般笑出了声。
“你就是妍妍?真好,真好,你都这么大了?我听松桥说,永祥你早就知道妍妍还活着,她在哪儿,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么久了才见上一面,让我这个做弟弟的,到时候怎么向死去的大哥交代。”
万永祥一听,脸色有些微变,他呵呵一笑说:“二哥你这话就不太好听,这事儿我也没确定,怎么敢随便说?不过我有次和妍妍在一个酒会上遇见,我还让她回来看望老爷子来着。”
万维庆一听,转而看着林言问:“是吗?你叔让你来?”
林言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扯出一个表情回答:“是,酒会上遇见过一次,提议让我回万家看看。”
万永祥一副“瞧,我没说谎吧”的表情看着万维庆,为自己打圆场道:“二哥你别告诉我,你从来不知道妍妍还活着?”
万维庆眉头一皱:“你说什么!我要是知道大哥的女儿还活着,我早就接回来了。”
林言没心思听两人说话,她巡视了这屋子一圈,红木床旁边放着醒目的医疗用具,而病床上,和万维庆万永祥的情绪高涨不同,病床上的人安静的异常,甚至连呼吸声都没被影响。
就是万家老爷子吗?就是她的爷爷吗?
万家老爷子安静的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被子外面,能够清晰的看见老爷子的一只手被已经被针扎的满目疮痍,手上和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不算瘦,但是看起来像是命垂一线的样子。
老爷子插着呼吸机,呼吸机里,老爷子的一呼一吸将里面全部染上雾气,清晰而隆重的呼吸声好像随时要停止一样。
见林言看着老爷子没说话,万松桥说:“今天你运气不太好,其实之前他是清醒的,还能说一两句话,现在已经陷入昏迷,不知春秋,需要靠呼吸机才能活下去。”
林言静静得看着老爷子的一呼一吸,她问:“什么病。”
“心血管疾病,轻微的老年痴呆,其他的也都是小毛病。”
说完,万维庆忽然站上前,把老爷子的手放进被子,声音沉重说道:“大哥和大嫂去世之后,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愈下,从小到大,爸最喜欢大哥,最看中大哥,我能理解爸的心情。”
万维庆叹了一声气,又继续说:“医生刚走,病情也算是稳定,就等什么时间会醒过来,现在在睡觉,说不定在做美梦,如果爸醒来看见妍妍你,说不定会高兴,病情也许会好转。”
林言面无表情,她并不觉得,一个二十年没见过的孙女,会对他有这种影响。
这样想,今晚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冷血?
一个病情危重的老人睡在她面前,需要靠呼吸机才能活下去,而这个老人是她爷爷,而她却一点感触也没有。
就在万维庆说话的时候,老爷子的手忽然动了动,万维庆一愣赶紧叫来万松桥:“松桥你快看看,是不是要醒了?”
万维庆这么一惊呼,林言的心,忽然也跟着紧张了一分,忍不住的往前看望,没想到就在她看的时候,老爷子同时睁开了眼睛,浑浊而无力的双眼茫然的转了一圈,最后目光在房间里的几人脸上流转,停在了林言身上。
万松桥说:“爷爷醒了,说不定是知道妍妍来了,林言,你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吧?”
林言愣了愣,脚上像绑了一块沉重的鉛石怎么都走不动。
只听见老爷子咿咿呀呀的张了张嘴,却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万松桥和万维庆都用一种殷切的眼神看着她。
老爷子的目光更是牵引人的心神。
林言看着老爷子的双眼,做了个吞咽动作,犹犹豫豫的走上了前站在老爷子咫尺的距离。
呼吸声更重,似乎和她的有些重叠。
万松桥说,老爷子刚醒来,有时候会不能说话,而现在这种情况就是。
等林言回过神来的时候,万松桥拍了拍她的背:“你第一次见爷爷,可能有很多话,我们都出去,你陪他吧。”
这种时候,林言只能点头。
可是林言从来没想过,当大家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这个对于她来说相当于是陌生人的时候,这个空间给了她一种沉重感。
她看着床上的老爷子,感叹于一种血缘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她忍不住的看着这张苍老虚弱的脸。
如果他清醒着,好好的活着,林言想质问他,为什么让父母死的不明不白,为什么让她流落在外却不能回万家,从五岁就背负着父母双亡的沉重的包袱。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这个老年人,她什么也问不出,也不会把责任全部推给他。
林言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老爷子是否知道她就是万妍,是否知道,她就是他最爱的大儿子的女儿。
老爷子懂吗?明白吗?如果都不是,为什么他也同样看着她,眼含泪水。
有一瞬间,林言的情绪是决堤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林言忽然笑了一声,她开口说:“你醒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一定不知道。”
老爷子一声不吭,双眼湿润的盯着林言。
“其实我不记得你,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但是看见你这样,我心里还是很难过,客观的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是最亲的人,我应该叫你爷爷?对不起,我叫不出口。”
林言抱着自己的头默了一会儿,一声苦笑道:“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我抱着怎样的心情回到这里?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大儿子怎么死的。”
说完这些话,林言突然又觉得自己对一个不能说话的老年人说这些干什么?
她摇着头笑笑说:“算了,不过……我希望你好起来,真心的。”
林言说完,站起身直接离开了房间,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自她走后,病床上的人嗯嗯了几声,眼角流了几滴泪,他想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却一片空白。
林言一出去,发现万永祥等在外面,一看见林言,万永祥就着急的走了过来。
“妍妍,虽然你过来了,但是有些事情叔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看见万永祥,林言开始防备,她盯着万永祥,冷笑一声:“我们之间,不用这么亲昵,没到那种关系。”
曾经万永祥将她打包送给富豪的事情,林言可没忘记。
万永祥瞟着林言:“听说你来,万家的家眷都被我们打发出去了,什么原因,我相信你也知道,你是万妍的这个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万家,也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也别告诉别人了,不好解释,也容易引起轰动,一来影响万家股市,二来家里人实在是一点都不知情,实在要说法,对家里人就说,你是大嫂那边的亲戚,正好你也姓林。”
林言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却已经冷笑,万永祥打什么主意她还不清楚?
她的身份能引起什么轰动她不知道,只知道,万世林顺位继承人的身份一定会在万家包括万世集团的董事会引起腥风血雨。
而她现在,也仅仅只是有个继承人的身份而已,什么也没有。
林言笑着说:“好,我答应,我不会说出去。”
万永祥得到林言肯定得答案有些不信,他怀疑的看着林言,变着法儿的问:“这次来……我听说是松桥提议的?”
林言淡淡回答:“是,不然你以为呢?”
万永祥笑笑:“你别误会,不过叔跟你说一句,你毕竟姓万,要是想回万家,也不是不可以,你不是和陈鑫的陈总订婚了吗?那陈家老爷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是愿意,你的婚事……”
万永祥还没说完,林言打断道:“你也别误会,我来,只是来取我母亲的东西,来万家,也只是因为这是我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只是因为这个?”
“是。”
林言说完,直接离开,万永祥却眯着眼睛看着林言的背影若有所思。
万松桥和万维庆似乎在商量什么,一看见林言,万松桥对她招了招手。
“正好,我父亲说,想让你回来住。”
万松桥表态完,万维庆点点头道:“妍妍,家里房间多的是,既然你回来了,就别走了,抽个时间,把你名字重新上到族谱上去,我听松桥说,你和陈家的儿子订婚了,那不是正好吗?”
林言看着万维庆说话时的样子,和万永祥不同的是,万维庆分外认真,和那么多人打过交道,她居然认为万维庆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