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回神,关电话抬头看着万松桥。
万松桥表情似乎有些紧张并且有点凝重的感觉。
林言忽然认真起来了:“发生什么事?”
万松桥提前给林言打了一只预防针:“首先,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要求什么,只是觉得,有权利告诉你一声。”
看见万松桥这个表情,沈瑜有自知之明,自行出去了,房间里剩下三人,因为高亚丽知道林言的身世,也就无所谓。
万松桥继续说:“爷爷病情加重,送医院了,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可能时日不多了,我现在要去医院,如果你想去,也许还能见最后一面。”
听到万松桥说的话,林言表现的相当冷静,甚至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会晕倒,会吃惊,她冷静的不像她自己。
仿佛只是听见一个事实,只是听见万千跟她没关系的人其中一个病危的消息。
可是那个人是她的爷爷,这是血缘上无法改变的事实,自从上次在万家看见万家老爷子,她会时常想起老爷子不说一句话躺在病床上双眼浑浊看着她时的样子。
时至今日,林言已经不大能记起自己父亲的样子,可是听万松桥说,父亲生前,是万家老爷子最喜欢的儿子,如果她父亲在世,知道他的父亲病危,他会怎么做?
会不会像她一样思念自己的父亲?
林言还在想,抬起头发现万松桥已经叫了自己好几次。
林言还没来得及回答,肩头上落下一直温厚的手,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了起来:“去吧,别让自己后悔。”
林言一抬头,就看见陈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不去,她会后悔吗?那个万家,充满疑问的万家。
可是陈辰落在她肩上的手,仿佛给了她某种力量一般,她抬头看着万松桥说:“好,我跟你去。”
听到林言说的话,高亚丽似乎也在为林言高兴,抬头笑着和万松桥对视了一眼。
因为高亚丽身份不太方便,万松桥就开着带着林言一个人去了医院,陈辰也没跟去。
去医院的一条路,并不是太远,林言一直看着车窗外,期间万松桥也没有多说什么,她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安静下来。
到达医院的VIP通道,走到手术室的整个过程,都鲜少看见人,直到走到了手术室门口,也同时看见了万维庆。
万维庆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很明显,如万松桥所说,万家老爷子应该送进手术室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万维庆说:“到医院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快不行了,刚才医生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所以我就赶紧给你打电话。”
万松桥追问:“通知了其他人吗?”
万维庆摇头:“暂时还没有,想着还没成定局,以为……”
万维庆话还没说完,手术室忽然打开,出来一个全副武装的医生,看见外面站着的几个人,医生似乎也累的精疲力竭,他松了一口气说:“人救回来了,手术的过程已经醒过来了,暂时没什么问题,待会儿推到普通病房。”
听到这个消息,万维庆和万松桥很明显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不知觉,林言也仿佛落下了一块石头。
因为她觉得,父亲如果在世,一定也希望这样的结果。
果不其然,老爷子从手术室被推出来还插着氧气管,一直被送到了普通病房,每次最多两个人探视。
先是万维庆进病房看了一下老爷子的情况,放了心,嘱咐了一下就回家了,之后是万松桥和林言一起进去。
老爷子已经转醒,许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已经转醒的老爷子轻微转头看了过来,老爷子先是看到了万松桥,并没什么表情,而后才看见跟着进来的林言,瞳孔都跟着变大了几分,手指也微微动了动。
刚出手术室不久,老爷子一定会口渴,但是不能喝水,只能用棉签沾水放在嘴唇上,这件事,是万松桥来做的。
“上次我看见老爷子,似乎还没到需要下病危通知的地步,这次怎么会……”林言问。
万松桥说:“老爷子的病,总是反反复复,几年之前就下过病危通知,不过被救回来了,医生说,这其实和老爷子的心情有关。”
万松桥准备把棉签放在老爷子嘴唇上的时候,老爷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和倔脾气,居然微微转了头,抿着嘴示意不让碰的意思。
可是老爷子的嘴皮子已经起皮。
“爷爷,不要在犟,您要是想身体好起来,就听话,今天,林言也来看你了。”
万松桥说完,再次准备把棉签放在嘴唇上,老爷子还是不让。
看见老爷子这样子林言伸手示意:“给我吧。”
万松桥把一杯水和棉签递给林言。
林言拿着棉签在杯子里沾了水,动作慢而轻的在老爷子棉签微微晃了晃,老爷子出了奇的居然对着林言转了头,一双疲惫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林言。
看见老爷子这样子,万松桥和林言都没想到,万松桥打趣说:“老爷子虽然没力气说话,也不能说,他心里明镜儿似得,他知道你是谁。”
林言把棉签上的水抹在老爷子嘴唇上,声音浅浅的:“是吗?我不觉得。”
之后,万松桥接了一个公司里的电话就出去了,再进来,万松桥说公司有事就要走了,林言看着病床上的老爷子,本想问要怎么办,可是想了想,还是作罢。
再次,整个空间只剩下她和老爷子两个人。
林言一时有些错愕,不知道干什么,老爷子又不能说话,所以只看见老爷子的眼睛跟着林言在病房里转来转去,林言所到之处,就是老爷子眼神的落脚之处。
林言从窗户的地方转身看向老爷子,老爷子仿佛害怕被发现一般,赶紧把眼神收了回来,可是老人家,动作慢还是被林言看了个清楚。
“你看着我干什么?”林言突然问了一声,可是又想到老爷子不能回应她,又作罢,感觉自己是在多费口舌。
既然老爷子不能说话,林言就想了一个办法,老爷子眼睛精明的很,能眨眼能闭眼睛的,于是乎,她每提一个问题,老爷子要是能听懂,眨眼表示是的,闭眼超过一秒钟,就说明不是。
林言想了想,忽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记得万妍这个名字吗?”
林言看着老爷子的眼皮,只看见老爷子果真眨了一下眼睛,这说明老爷子能听懂,也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老爷子,果真知道她是谁。
“那你记得我父亲和母亲吧,他们说,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是你最喜欢的孩子,是吗?”
老爷子眨眼,林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看错,她仿佛看见了老爷子有些泛红的眼眶。
林言心里忽然腾起一个想法,不能怎么说话的老爷子,是否知道一些什么内情。
她问:“那你是否知道,我父母是否是被人害死的?”
林言一问,她忽然就有些紧张,林言看着老爷子那双似乎过于沉重的眼皮,然而让林言失望的是,对于这个问题,老爷子闭眼超过了一秒,他并不知道。
林言突然嘲笑自己的病急乱投医,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寄希望于老爷子身上,显然是不现实的。
林言还问了其他很多有的没的的问题,无关紧要,老爷子一一回答,而且老爷子似乎也热衷于和林言玩这样得通话游戏,只是一个刚做完手术的老人,难免有些累,即便已经在撑,可后来还是睡过去了。
即使这样,林言还是在医院守到了9晚上,一直等来了万家负责照顾的人。
等林言离开医院的时候,医院外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可是林言却看见了正靠在医院走廊处的陈辰。
夜晚的医院有些安静,听见脚步声,陈辰这才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有些憔悴的林言。
不知道为什么,从病房出来的那一刻,在和老爷子的交流之中,她仿佛感受到了一丝亲情的滋味,即便这滋味来自一个刚从鬼门关走出来的老人。
下一秒,又看见陈辰,他站在一个不算特别显眼的地方,却是林言一眼可见的距离,一见面,他就问她,是不是累了。
累吗?是的,很累,可是隐隐之中,仿佛又像是得到了什么似得,那是一种失去很久的东西。
陈辰接林言上车,车子上路,陈辰声音带着一股磁性的说:“这几天有点事,我要出去几天。”
林言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出差,她也就随口一问:“去几天?出国吗?”
陈辰却默了几秒钟才淡然回答:“几天不太清楚,不是出国,去乡下,而且,今晚就走。”
林言想起刚才上车的时候,仿佛看见了什么,她回头一看,果然在后车座上看见了陈辰已经收拾好的一个包。
他再通知她。
林言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就咯噔一声,她低头问:“去乡下干什么?是公司里的项目考察吗?又是像陶家寨一样,条件不太好的地方?”
前面红灯,陈辰将车子停下,他侧头看着林言,一脸认真,黝黑的双眼看着她说:“老城区家里,老家爷爷去世,我得送他们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