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灯亮着,这一刻,林言突然得心慌害怕。
万家老爷子是她现在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了,自她认识老爷子开始,他已经两次进了急救室,第一次她可以理解,但是这一次,她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不久前,她还和爷爷有说有笑,说着曾经往事,老爷子是她愿意托付并且相信的人。
“我发现的时候,爷爷已经昏迷不醒,一开始我以为是睡着了,所以没在意,是家里的保姆觉得不对劲,我这才送爷爷过来医院。”
万松桥解释着,可是林言的心也越来越愤怒,她斥责的看着万松桥说:“为什么一早没有发现,你们在干什么?爷爷分明年纪大了,本身就有毛病,如果你们照顾不好他,我并不介意把爷爷接走。”
林言说得很认真,一脸严肃。
“林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也是我的爷爷,出事了我能不担心不自责?”
是怒火攻心,林言也没想着怎么措辞,或者说的话是否有什么不妥,她只是冷笑一声说:“你之前可是叫我妍妍,怎么今天,要叫我林言。”
万松桥一愣,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看着林言,疑问性的问了一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言没说话,满心都是急救室里的爷爷,担心他的情况,担心真的有什么事,毕竟老爷子已经是古稀之年,经不起一点的折腾。
万松桥盯着林言一张紧紧皱着眉头的脸继续说:“叫你林言,是我想你可能还处在林言的身份,还没走进万妍的人生,但是你说我不负责任,这我并不认同,你不在万家的这几十年,又是谁照顾爷爷?”
林言咽口水一句话没说,似乎万松桥说的也没错,她才刚开始和爷爷相认,哪有什么资格去说万松桥的不是?
更何况,她进万家,这其中,万松桥可是帮了不少的忙。
林言叹了一声气,正准备出声道歉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双皮鞋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只听一道略带嘲讽的嗓音在走廊里响起:“据我所知,如果老人家被照顾的好,不会这么多年一直瘫睡在床,不愿张口说话,那林言怎么没有资格追责?”
林言和万松桥听到声音的同时转过身,只见陈辰一身贵气由远至近,声音清晰,但是陈辰这句话一出,林言刚才想道歉的心思也消失不见,相反,腰杆也挺直了些。
倒是万松桥被说的有些措手不及,他看了看林言,视线又落在陈辰身上,一如既往的绅士风度:“陈总?其实,这是我们万家的家事。”
陈辰一米八几的身高直接往林言身边一站那种强大的气场直接讲林言笼罩在自己的安全范围之类,他双手插兜,声音磁性缓缓道:“自从林言和老爷子相认,老爷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健,林言担心则乱,万总又岂能说出林言不在的那二十年的功劳?如若要说,那么这次老爷子身体强健的功劳又算谁的?”
一席话直接让万松桥无话可说,只能低头默默听着。
说完,忽而陈辰又笑了一声,轻轻转动身子说道:“万总说这是家事,既是家事,林言是我未婚妻,林钰是我儿子,林言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万总说,我陈辰是否为外人?”
陈辰话音一落,林言诧异得目光直指陈辰。
她有些惊讶,甚至那种孤身一人的感觉好像有些渐渐消失,分明在前一刻,他在高尔夫球场和自己切断关系,可现在,他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作为她的家人,自然维护着她的面子说是他的未婚妻。
可林言清楚,陈辰说这些,也只是因为万松桥在,她知道,已经切断的,还是切断了,她空空如也的手指就是证据。
尽管有那么一刻的感动,但是她不会当真。
万松桥到底情商高,陈辰为林言说话,他自然看的清楚,他笑笑说:“陈总说的是,是我见外了,老爷子突然病重,也的确是我照顾不周,只是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只好等医生出来看看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言坐在一旁冰冷的椅子上,有些心乱,而陈辰站在林言椅子身旁,插兜靠在墙面,侧眸看着她。
两人谁也没说话,万松桥似乎一直在接电话,应该是公司里的事情。
约莫是半个小时之后,急救室的门才打开,戴着口罩的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就吐出了一口浊气,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林言赶紧走上前追问结果,倒是陈辰,目光追随林言,准备跟在林言身后,看见医生的表情之后,陈辰却留在了原地,似乎为林言紧紧悬着得一颗心也落下来了。
他似乎,完全理解明白林言的心情。
自打他知道林言的身世开始,他愤怒变为了心疼。
一个从五岁开始就失去了全世界的小女孩来说,一定急需要寻找另外一个全世界,他知道血缘关系对一个人来说的重要性,所以陈辰明白,万家老爷子对于林言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从五岁就断开的联系直到二十年后才再次接上,那种珍惜,那种失而复得。
所以,尽管在洗手间和林言说了那些话,可是护着林言的心,不曾变过,他愿意护着林言,帮着林言达到她所求,尽管他跟她可以没有任何关系。
陈辰靠着墙,侧头看着林言总算松下来的肩膀,他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一分。
老爷子没事了,但是因为药物影响,得昏睡一段时间,林言下意识的想转头将这个消息告诉陈辰的时候,却发现原地,已经没了陈辰的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了。
回过头来,林言才开始嘲笑自己的幼稚,是啊,这时候他不走,留下来干什么?
难道她还想着陈辰刚才说的话吗?说未婚妻,她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那只是……陈辰说给万松桥听的话而已。
老爷子被送到普通病房,林言才得空去问医生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林言得到的只有医生模棱两可的话——安眠药食用过量。
简简单单几个字就将老爷子的昏迷不醒概括了。
病房里,林言守在病床前,握着老爷子有些粗糙的手,想着安眠药食用过量几个字,却不知身后,万松桥已经叫了她好几遍。
“你在想什么?”万松桥站在身后看着老爷子问了一句。
林言有些茫然的说:“我只是觉得,怎样一个过量会导致爷爷昏睡这么久,想来想去,都觉得有些意外,而且爷爷有吃安眠药这个习惯吗?”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林言一愣,回过头诧异的看着万松桥:“没有?如果没有,那这安眠药哪里来的?”
万松桥也一无所知,摇着头说:“应该排除爷爷自己想寻短见的可能,毕竟你刚回来,爷爷不会这么冲动。”
林言心里闪过一丝猜想,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万松桥:“你的意思是有人……”
“尚无定论,不可乱说。”
和刚才简短的谈话,让林言心里蹦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但是这么多年来,老爷子都相安无事,怎么会突然……是她吗?是她的原因才导致……
林言不敢想,甚至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是不是真的,可是她确信,老爷子不会自己吃安眠药,又是过量的安眠药。
这个世界上有善良的人,也有恶毒的人,林言也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老爷子没事,万松桥也因为公司的事情先离开了,病房里只有林言一个人,日头西落,老爷子也在晚上转醒了。
老爷子一睁眼,就看见林言正趴在床边睡着了,本不忍心叫醒,可是林言一向神经衰弱,没一会儿就醒了。
看见林言转醒,老爷子似乎是为了不让林言担心,露出了个难得的慈祥笑脸:“孙女儿,让你担心了。”
一听“孙女儿”三个字,林言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一瞬间,好像是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喷涌而出,林言有种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一般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最软弱的样子,毫无攻击力,不见清冷,不见高傲,此刻在病床上睡着的成为了她最大的精神依靠。
老爷子却有些慌了。
“孩子,不哭,啊,咱不哭,爷爷没事了,好孩子,不哭……”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秋风乍起带来充满冷意的绵绵秋雨,不管是这天气还是人,都潮湿起来,细细雨珠扑打在窗户上,模糊了窗户里的人影,模糊了病房里,一老一少的重逢。
老爷子轻轻拍着林言的背,花了好些时间,才让林言的情绪冷静下来,林言知道自己不应该在一个刚醒的病人面前这样子,可她就是有些忍不住。
她也想做一个在长辈膝下撒娇哭诉的小公主,也想做一个遇到难过的事情后,将所有的委屈告诉家人的小女孩。
林言不知道,承欢膝下对她来说,竟然是一个如此艰难的事情,此刻,爷爷就是她最大最大的精神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