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言如此伤心难过,万老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老爷子走到陈辰面前突然问了一声:“听说,那混蛋也在这住着?”
陈辰点头说是。
老爷子生气的蹬了蹬自己的拐杖继续问:“松桥的父亲是不是也来了。”
“是。”陈辰回答的简短,看着万家老爷子脸上的表情,老爷子也正在气头上。
不知为何,陈辰看向林言,隐隐的,他心里有些担心。
一个才刚相认不久的孙女和一个一直在身边待着的孙子,到底哪个才最重要?
万家老爷子会偏向哪一边?
老爷子去了万松桥的病房,并不太远,而林言以及陈辰就待在了亚丽的病房。
陈辰站在窗户前,把窗户拉了一个缝隙,让新鲜空气从外面飘进来,同时吹进来一丝冷风,外面的天气越发的阴沉,这是下雨的前兆。
风也将窗户外面大树的落叶吹了进来,好几片都落在了窗台上,与此同时,突然哗啦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豆大的雨点飘落,掉在窗台。
彼时,有人敲门,陈辰应声回头看了眼,看见敲门的人竟然是万维庆,万松桥的父亲。
陈辰顿时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了林言身上。
林言很明显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抗拒,尤其是此刻,尤其是在亚丽的病房。
“妍妍,你能……过来一下吗,你爷爷也在松桥的病房。”
林言面无表情看着万维庆,此刻亲昵的称呼好像更加的讽刺。
万松桥醒过来了?想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林言突然起身,一句话没说,似乎是要跟着万维庆去万松桥的病房。
陈辰见状,拉上窗户,迈开脚步也跟着走了过去,万维庆却并没有阻止陈辰。
万松桥同样住在vip病房,里面有个会客厅,会客厅里才是万松桥的病床,然而会客厅一个人也没有。
林言慢慢的走了进去,停在万松桥病房门口,老爷子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表情极为严肃和凝重。
这是林言第一次看见万松桥受伤之后的样子,他的脸上包着纱布,隐隐的还有淡淡的血迹渗了出来,不仅脸上,额头也是受伤的痕迹,万松桥的脚被抬起来,脚上有石膏,手上也是绷带。
但是万松桥并没有醒,双眼紧闭,睡的特别安详,好像之前的所有事情不是因他而起。
林言正看着,心里的不平衡和难过一点一点的升起,此时,突然有人握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我在。”
林言不用回头看,不用去证实,直到陈辰就在她身后。
林言走到病床旁边,并不想多看万松桥一眼。
老爷子双手盖住拐杖的顶部,拐杖放在身前,声音浑浊又厚重的说了一句:“叫妍妍来干什么!”
万维庆似乎是一夜白头般有些沧桑,他低着头,站在万松桥床头旁边,心疼的看着万松桥。
“松桥伤势严重,脸被树枝戳穿,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而且还有内出血……”
万维庆说道这儿,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像是一位老父亲对自己儿子的伤感。
“松桥是我的儿子,也是我唯一的儿子,他母亲走的早,几乎是我一个人将他抚养长大,松桥从小善良,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所以我对他寄予厚望……”
大抵不过就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称赞和喜爱,而林言却听得内心毫无波澜。
突然,万维庆看着林言,抖着嗓子说:“松桥是做了错事,但是你也看到了,他付出了应该有的代价,妍妍,你是他妹妹,放过他吧。”
好吧,这才是重头戏,放过万松桥。
林言面无表情,看着万松桥那张脸,看着他全身是伤的样子,她没有一点同情。
是她冷血吗?如果是她冷血,那么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可能醒不过来的久生叔又该怎么说?在医院病房里还没恢复过来的亚丽又怎么说?
万松桥此次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只要她愿意,就能起诉,绑架以及故意伤人,大家都有好律师,也许万松桥的律师能够让他脱罪,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却无法改变,如果以后万松桥想回归商业,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万维庆是在怕这个吧。
林言冷冷得看着万维庆,语气毫无起伏的说:“所以,您是说,他这样,已经赎罪了是吗?”
万维庆心疼的看着万松桥:“难道要他死吗?他已经这样了!”
“哪样?”林言语气突然质问:“他是瘫痪了还是截肢了,或者是快死了?对比久生叔,对比亚丽,他完好无损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林言几乎是压制着吼出来的。
万维庆皱着眉,一脸痛苦:“但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是老爷子唯一的孙子,是你的哥哥,是要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叔叔又可曾把我当做侄女,他可曾把我当做妹妹,他想掐死我的时候你没看见吧,那个时候为什么你不说让他放过我?”
她不是盛世白莲,谁都可以原谅,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伤害过她的,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妍妍!叔叔只求你,如今你已经没事,你何苦还要为难他呢?”
林言微微抬起头,轻微皱着眉,冷冷的说:“如果您要我过来,是说这个的话,是在浪费我时间。”
万维庆一愣,双目无神又茫然的看着林言,一时六神无主。
林言浅浅的看了眼病床上的万松桥,正准备无情转身离开,可谁都没有想到,林言更加没想到万维庆突然叫了一声:“妍妍!”随后便在所有人面前跪了下来。
看见万维庆屈膝在她面前,眼前这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竟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说不惊讶是假的,但是林言没有半点害怕。
估计老爷子也没想到,万维庆竟然二话不说跪了,老爷子也吃惊的站了起来。
“我为松桥跪下了,这一切不是他的错,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万维庆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的沙哑和沧桑。
万维庆低着头,哭着嗓音说:“松桥真的是个好孩子,是我毁了他这一生,是我!”
“他从小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我不是因为他自己,从小我就对他严厉,所以他一直渴望在我面前证明自己,所以他做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很好,只是因为想得到我的一句夸奖,我的一句称赞。”
万维庆声泪俱下,一声声一句句似乎都是悔悟和难过。
万维庆说着,看向老爷子,像是他看着万松桥的眼神那般,同样看着老爷子。
万维庆说:“爸,你何曾想过,从小你对大哥的偏爱对我会造成什么伤害?是,大哥从小就比我优秀,事事都做的好,他从您手中接手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发展到曾经叱咤风云的万世集团,让你对他更加刮目相看,是否您会看一眼一直在大哥身后的我?”
林言怔怔的看着万维庆和爷爷,人不管多大的年纪,有些事过不去就永远过不去,万维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却在年迈的爷爷面前哭诉从前,而她也没说话。
万维庆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皱着双眉不甘心的看着老爷子说:“恕我问您一句,您对我和大哥可曾不偏心?”
老爷子神情严厉,却没半点闪躲:“我承认世林从小比你优秀,甚至比你更善良,我也承认我对世林寄予厚望,但这仅仅只是因为他是老大,是你大哥!”
万维庆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嗤笑一声:“老爷子,事到如今您还不愿意承认?那么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如此不甘心!”
老爷子似乎并没有半点惊讶:“那是因为你从小顽劣不改,性情阴暗,我希望端正世林能帮你改正那些秉性,但是你知错不改,这难道不是事实?如今你来找我的错事,简直是荒唐!”
万维庆笑着摇头,他指着林言说:“松桥可是你唯一的孙子啊,她只是个女孩子,怎么比得上松桥?可您眼里只有她!难道不是因为她是大哥的孩子吗!”
老爷子面色涨红,似乎有些生气,他看着万维庆摇头说:“你这孩子,年过半百却还是如此糊涂,妍妍为什么失去父母,你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我是为你们赎罪!”
听到老爷子说的话,万维庆突然间一愣,眼神空洞的看着老爷子,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最后又看向林言,不知怎么的,双眼突然就红了。
一瞬间,林言突然开始有些紧张,她看着老爷子:“爷爷,什么意思,为什么赎罪?”
老爷子瞪着万维庆说:“今天,在松桥面前,你把话说明白了,给妍妍说明白!”
万维庆却像是突然懵了一样的,不可置信的看着老爷子:“这么多年,原来,您知道?您都知道……”
“你从小就爱跟世林比,样样想比他做的更好,你和你口中的松桥一样想在我面前证明你自己,可到头来,你只证明了世林和蕾鑫的死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