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号称“控弦百万”的東突觉发兵二十余万人南下入侵,意图入主中原。
沿线驻防的大多为废太子李建成之人,对新皇李世民不满,突觉兵马得以长驱直入。
南北疆域纵深近千余里,中间还隔着黄土高原,突觉竟一夕之间兵临泾阳城,与长安仅隔数十里地!
大唐震动!
...
墨家村位于泾阳城南郊,是远近闻名的“穷”村,向来只有嫁出去的姑娘,却少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进来。
“秋儿,你决定好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内,单盈盈望着眼前英姿勃发的少年,
“嗯!咱汉家的土地,又岂容异族的铁蹄肆虐?”
罗秋坚定地点了点头,还耍了耍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笑道,“娘,还请您放宽心,孩儿的本事可大着!想要杀孩儿之人,还早了一千年呢!”
单盈盈被逗乐了,白了一眼,“贫嘴!你呀,就跟你爹一样,总是喜欢让娘担心。可...”
她眼中那淡淡的失落与悔恨又哪能瞒得过罗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想要安慰几句,门外一个声音传来,“巨子,该出发了。”
“行了行了,就别在这儿矫情了!快走吧,娘在这儿等你回来!”
单盈盈笑着将罗秋推出屋子,平静了一会儿才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仔细端详,眸中隐隐有泪水流转...
外边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大多数是老弱病残,衣衫褴褛,一个个都干眼巴巴地望着罗秋。
墨家村,墨家学说的最后一片净土,已经没落到了这种地步!
他身为墨家巨子,肩负重任,不说发扬墨家,就是让墨家村不至于成了绝户村,这一战,就绝不能退!
“小秋,这次我们陪你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了出来,他叫墨华,乃是墨家村的村长。
“那可不!说起上阵杀敌,当年某可是一把好手!”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精壮汉子也嚷嚷道。
“嘁,那俺还是玄甲军的!要不是这腿没了...”
“某是神机营的!”
“得了吧!恁个能把自己左眼炸瞎的瓜怂!”
“俺是火头军,当今圣上还喝过俺熬的鸡汤!”
他们曾为大唐精锐的将士,平定天下后身上或多或少落下残疾,索性选择归隐,回到了墨家村。
这会儿一个个拌起嘴来,让罗秋都是有些脑阔疼,墨华瞪了一眼,方才消停下来。
罗秋正要拒绝,老村长好似察觉到了,摆手道,“小秋,你且放宽心!咱墨家村还是有些底蕴的,况且论到守城...”
就在这时,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有精光绽放,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子也变得挺拔,掷地有声,
“墨者一人即可守一城!”
“就是!墨者本就为守城而生,不在城墙上战死,活着做什么?”
“愿与巨子赴死!”
“呸呸呸!你们才去赴死呢!会不会说话?”
...
长安,神龙殿。
李二陛下将这儿作为书房,紧急召集长孙无忌、程咬金等心腹重臣商议突觉退兵之策。
“依你们看,这泾阳是守不得了?”
“难若登天!”
房玄龄、杜如晦等谋臣都是摇了摇头,就连李靖、李绩、秦琼等沙场宿将也是紧皱着眉。
时间太过仓促,加上兵力空虚,能不能保住长安都不好说。
如今尉迟敬德已经紧急召集一队精兵火速驰援泾阳,预计明日午时才能赶到。
李二陛下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沉声道,“那可有退兵之策?”
房玄龄道,“突觉大军远道而来,时间久了粮草供给定然会出现问题。若是据守长安,同时令各地兵马勤王...”
李二陛下摇了摇头,“长安不能被围困!”
如今大唐局势不稳,若是长安被突觉给围了,各地兵马难免会起异心,再冒出来十八路反王,李唐天下都得丢了!
那他李世民将成为另一个杨广!
所以他才会问泾阳城能不能守得住,若能将战线拉扯在泾阳,这场危机就有转机!
“那为今之计...”房玄龄瞳孔微缩,叹道,“只能和谈!”
“不可!陛下,末将请战!”
秦琼、程咬金等猛将几乎是同时怒吼出声,“和谈”这两个字深深刺痛着他们的心,这意味着丧权辱国!
对于李世民而言,这同样是莫大的屈辱!
李二陛下双眼通红,表情极为狰狞,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落寞。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率性而为的秦王,如今的他,乃一国之君,要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
泾阳已然成为一座危城!颉利可汗陈兵于北门,妄图用铁蹄一举踏碎大唐的脊梁。
城内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不少人收拾好细软,连夜从南门出了城,往东边的长安逃遁而去。
破城也只是早晚的事儿,留下来只有惨遭屠杀,异族的屠刀在这方面从来就没有仁慈过。
守将冯立并未阻拦,身经百战的他同样看不到一点儿希望,不过百姓们可以走,军中将士若有当逃兵者,立斩不赦!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泾阳城内哀嚎一片!
能逃的、想逃的都已经离开了泾阳,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还有一千多守城的将士。
仅仅只是一天都不到的功夫,泾阳城内折损的兵力就达到了七成,冯立连发了三道告急文书遣往长安!
泾阳城看不到一点儿希望!
冯立站在南城门上,看着三三两两逃出泾阳的百姓们,心中一阵默然。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天性,泾阳有他们这些当兵的死,就已经够了!
“将军,你看!”
冯立下意识地望过去,便见到夕阳下,有近百人正步履阑珊地往这边走来,领头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手持长枪,背跨大弓。
在队伍中还有不少奇怪的器械,极为庞大,引来不少东逃的百姓围观。
罗秋横枪于城门之前,抱拳道,“墨家村携守城器械,前来泾阳赴死!”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瞬间就炸了。
“墨家村?他们是墨家村的?”
“怎么,兄弟你认得?”
“那可不嘛!俺邻居老王家的闺女差点就嫁过去了!那儿呀穷的很,到处都是泥泞的黄泥土路,走上几步还容易崴脚!”
“就是!在墨家村基本都是茅草屋,摇摇欲坠的样子,一阵风吹过,怕是屋子都要莫得咯!”
...
一句又一句,让不少墨家村的人都是老脸一红,不过其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穷,即为原罪!但我们仍有骨气!
“肃静!”
冯立好似有些失态,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看到了什么?
墨家村的队伍之中壮丁都还不到十个,大多为老弱妇孺,而且不少老汉身有残疾。
就是这样一群人,不惜举村前来助泾阳守城,大唐有此气节之辈,又何愁不兴?
“乡亲们,都回去吧!泾阳,有我们死便够了!真的已经够了呀...”冯立眸中含着热泪。
罗秋目光清澈,慨然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墨家村愿在泾阳死战!”
“好,好!”冯立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来人!随本将下去,迎墨家村之人进城!其余闲杂人等速速退去,若在城门口逗留,与突觉细作论处!”
...
夜已深,甘露殿依旧灯火通明,今天一连三道告急文书,险些没让长安自乱阵脚。
“陛下,泾阳八百里加急!”一宦官迈着小碎步匆匆走进。
“哦?快拿来!”
李二陛下迅速将书信打开,脸色阴沉地看了起来。
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在一旁侍立着的宫女跟宦官更是有种窒息之感,直到李二陛下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哈哈哈!好,好!泾阳城若能守住,朕封你为侯!”
“二郎何事这么开心?说出来也让妾身高兴一下。”长孙皇后端着一碗莲子羹款步走进。
“观音婢来的正好,看看!”李二陛下将信递了过去。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入目八个字已经让长孙皇后心神一荡,往下看了起来,良久也是笑道,“大唐有罗秋此麒麟儿,有墨家村这些忠贞之士,臣妾为陛下贺!”
...
墨家村带来的守城器械连夜装在了北门城墙之上。
连弩车、转射机,藉车...这一件件宛若洪荒巨兽般矗立于墙头之上,让冯立看得都是一阵目瞪口呆。
这些东西只记载于典籍之上,只有寥寥几句,制作方法早已失传!
其实墨家村以前的收入并不会少,只不过他们将钱财都砸进了机关术里头,这就是一群疯子!
“这是什么?”冯立指着一个木头做的大鸟。
“木鸢,还是巨子制造出来的!能够载人高空飞行,侦察敌情!”断了一臂的信叔自豪道。
载人飞行?!
冯立心神就是一震。
这岂非神仙手段?